另一邊。
山海關(guān),總兵府。
蘇無忌案上的密折堆成了小山。
蘇無忌最近實在是太忙了,忙的一天都只能睡兩個時辰。
山海關(guān)大勝后,后續(xù)的收尾也是很復(fù)雜的事情。
這么多降兵需要安置,傷兵需要救治。尤其他們一個個餓的嗷嗷叫,處理的稍有不慎又是一場暴動。
怪不得當(dāng)初白起打贏長平之戰(zhàn)后要坑殺趙國幾十萬大軍呢。
實在是收尾太麻煩了,不如一殺了之。
但蘇無忌畢竟沒有白起那般殘暴,而是細(xì)細(xì)的將所有事情一一解決。終于將這些降兵成功安置,給他們分了田,成為了遼東開墾的農(nóng)民。
不但沒有制造殺孽,還給破敗的遼東增加了很多有生力量。
有恒產(chǎn)者有恒心。
有了田,他們的心也能安定下來。
而處理好這一切后,蘇無忌終于有時間一封一封的看這些密折。
蘇無忌坐在案后,一封接一封地拆閱,越看眉頭越皺越緊。寧靈兒侍立在側(cè),看著他面色變幻,心中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王爺,出什么事了?”
蘇無忌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的密折遞給她。
寧靈兒接過,一目十行地掃過,臉色瞬間變了。
“江南世家造反?還立了個新皇帝?!”她的聲音因憤怒而拔高,道的:“他們……他們怎么敢的?不怕被誅九族么!!”
蘇無忌又遞過一封。
寧靈兒接過,這次是那份檄文的抄本。
“穢亂后宮……血統(tǒng)不明……”她咬著牙念出來,念到一半,再也忍不住!“砰”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怒吼道:“他們……他們怎么會知道這個!這些狗東西,真是活膩了!居然敢把這些事情曝光!”
她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走。
“靈兒。”蘇無忌叫住她,問到:“你要去哪兒?”
“點兵!回江南!”寧靈兒頭也不回,道:“我要親手撕爛那些狗賊的嘴!”
“你為天下立下多少汗馬功勞!這些世家大族一個勁的添亂也就算了。怎么眼中就只有褲襠里的那些事!這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認(rèn)真做事的人被謾罵,他們這些坐享其成者反而一個個身居高位!”
“停一下。”
蘇無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寧靈兒停步,回頭看他,眼中滿是怒火與不解。
蘇無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發(fā)絲,動作溫柔,語氣卻平靜得可怕:
“撕爛他們的嘴,容易。可然后呢?”
寧靈兒一怔。
蘇無忌轉(zhuǎn)身,走到墻上那張巨大的地形輿圖前。
輿圖上,北至遼東,南至交趾,西至西域,東至大海,整個大昭的疆域盡收眼底。而此刻,有兩片區(qū)域,被朱筆重重圈出!
遼東!江南!
“靈兒,你看。”蘇無忌指著輿圖,道:“眼下,擺在我面前,現(xiàn)在有兩條路。”
“北上,直搗黃龍府,徹底蕩平遼族。”
“南下,過長江,剿滅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
寧靈兒走上前,看著那兩條路,沉默了。
蘇無忌繼續(xù)道:“北上,可以畢其功于一役,徹底消滅大昭幾十年的心腹大患。眼下拓跋熊雖然逃了,但遼族元氣未復(fù),他逃回白山黑水后,必然重新募兵,整合部族。若給他幾年喘息之機(jī),遼族鐵騎可能再度南下。到那時,山海關(guān)外的血,就白流了。”
“而南下……”他頓了頓,手指點在長江以南那片膏腴之地,道:“江南四省,錢糧充足,世家經(jīng)營幾百年,根深蒂固。若讓他們站穩(wěn)腳跟,與咱們劃江而治,同樣后患無窮。”
“而且他們還敢另立新君,實在是大逆不道!”
寧靈兒咬著嘴唇:“那……那咱們分兵?一半北上,一半南下?”
蘇無忌搖了搖頭。
“分兵?靈兒,你也是帶過兵的人,應(yīng)該知道分兵意味著什么。北上需要精銳騎兵,南下需要水軍,兩邊的打法完全不同。分兵的結(jié)果,很可能是兩頭都顧不上。”
“而且連番大戰(zhàn),我們的損失也不小。實在沒有兵力去分兵了。只能選擇一方!”
選北,則南顧不上。選南,則北顧不上。
“無忌……”寧靈兒也不禁猶豫不決起來道:“那咱們……到底選哪邊?”
蘇無忌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輿圖,望著那片被他親手平定、如今又生變故的江南大地,望著那片剛剛打殘、還剩一口氣的遼東白山黑水。
良久,他開口了:
“傳令,召集眾將議事。”
半個時辰后,總兵府正廳。
林鐵牛,韋大寶,若雅公主,趙虎,張二龍等一眾將領(lǐng)齊聚一堂。寧靈兒站在蘇無忌身側(cè),面色凝重。
蘇無忌將密折和檄文遞給眾人傳閱。
一時間,廳內(nèi)罵聲四起。
“娘的!這幫狗日的!活膩了!”林鐵牛拍案而起,道:“王爺!末將請戰(zhàn)!帶兵南下,把這些狗屁世家殺個干干凈凈!”
韋大寶也怒道:“末將也愿往!那些狗賊,竟敢污蔑王爺,末將要把他們的舌頭一根根拔出來!”
若雅公主看完檄文,冷笑一聲:“就這群蝦兵蟹將還敢擁立皇帝!他們也配!聽說那新皇帝是個傻子,在金鑾殿上直接拉屎,實在是丟人至極!”
“哈哈哈!”
眾人哄笑,氣氛稍稍緩和。
可笑過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為每個人心里都清楚——這不是玩笑。
這是真正的危機(jī)。
兩條戰(zhàn)線,兩處戰(zhàn)場,兩場必須打的仗。而他們,只有一支軍隊,一個主帥。
趙虎沉吟道:“王爺,末將以為,當(dāng)先南下。江南四省,錢糧豐足,若讓他們坐大,后患無窮。況且他們坐斷東南,導(dǎo)致漕運(yùn)斷絕,北方糧食雖有秦晉蜀三省支援,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唯有迅速平定南方,恢復(fù)漕運(yùn),才是上策!”
張二龍卻搖頭道:“不不不!王爺!末將以為,當(dāng)先北上。遼族雖敗,但拓跋熊未死,白山黑水各部尚存。若給他時間重整旗鼓,不出三年,又是一場大戰(zhàn)。到那時,咱們這辛辛苦苦的山海關(guān)大勝可就白打了!遼族太兇悍了,他們才是心腹大患啊!”
林鐵牛也跟著瞪眼道:“放屁!江南乃心腹之患!遼族乃是外敵!攘外必先安內(nèi)!”
張二龍寸步不讓:“你可別忘了江南有長江天險,水軍未備,近也得打半年!半年時間,拓跋熊早把白山黑水整合好了!”
“你……”
幾方將領(lǐng)吵個喋喋不休!
“夠了!”
蘇無忌的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同時住口。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道:“南下,可解燃眉之急。北上,可絕百年之患。”
“可本王方才已經(jīng)決定了。”
眾人屏息,等他開口。
蘇無忌指著輿圖上那片江南大地,一字一句:
“先北上。”
“什么?!”林鐵牛驚道:“王爺,那幫狗賊在江南造反,還立了個傻子皇帝罵您,您……您就這么放過他們?”
蘇無忌搖了搖頭:
“不是放過。是讓他們先鬧。”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炯炯:
“你們以為,那些世家真的能成氣候?”
眾人面面相覷。
蘇無忌繼續(xù)道:“他們擁立一個傻子,在龍椅上拉屎,還封那個遼族女人當(dāng)皇后!你們覺得,這樣的朝廷,能撐多久?”
“這些世家大族一建立這小朝廷就不斷的給自己加官進(jìn)爵,一個個都是封侯拜相。如此小朝廷,聽說一口氣居然封了幾千個四品以上的大官。這些官可都是要拿俸祿的!俸祿從哪里來?只能從老百姓那里來。”
“原本,這些士紳大族對老百姓勉強(qiáng)可以。但那不是因為世家大族心善。而是因為有朝廷壓著,他們不敢太過分。而現(xiàn)在,世家大族自己就是朝廷,自己管自己,自己就是王法,他們沒了忌憚,肯定拼命的壓榨老百姓!”
“到時候官逼民反,不用我們動手,江南也會大亂!”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誰對他們好,誰在吸他們的血,他們心里清楚得很。”
“那些世家以為,檄文一發(fā),百姓就會跟著他們反我。可結(jié)果呢?北方紋絲不動,民心穩(wěn)如泰山。為什么?”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因為我蘇無忌,讓他們吃飽了飯,讓他們挺直了腰桿。”
“那個傻子皇帝,能給他們什么?除了傻笑,什么也給不了。”
“那些世家大族,更是只會對老百姓抽筋扒皮,拼命壓榨!”
若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夫君的意思是……讓他們鬧,鬧得越兇越好?”
“對。”蘇無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讓他們鬧。鬧得越兇,百姓越能看清他們的本質(zhì)。等他們鬧到天怒人怨的時候!”
他伸出手,緩緩握成拳:
“咱們再南下,帶著北滅遼族的大勝之威!那就是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廳內(nèi)一片寂靜。
眾人品味著他的話,眼中漸漸亮了起來。
林鐵牛一拍大腿:“妙啊!王爺高明!讓那幫狗賊先蹦跶,蹦跶得越高,摔得越慘!”
韋大寶也笑了:“末將明白了!等他們折騰夠了,百姓恨透他們了,咱們再去收拾,那就是名正言順,民心所向!”
趙虎沉吟道:“可漕運(yùn)……”
“漕運(yùn)的事,秦晉蜀三省的百姓已經(jīng)給咱們解決了。”蘇無忌打斷他,道:“老百姓自發(fā)運(yùn)糧北上,比漕運(yùn)的船還多。有他們在,北方餓不死。”
“而且,土地改革的省份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北方也能自給自足!”
他轉(zhuǎn)身,再次望向輿圖,望向那片北方的蒼茫大地:
“至于遼東……”
“拓跋熊逃回去后,必然重新募兵。白山黑水各部,原本懾于他的威勢,不得不從。如今他大敗而歸,十萬鐵騎灰飛煙滅,那些部族首領(lǐng),還會聽他的嗎?”
“不會。”
“他們會觀望,會搖擺,甚至?xí)腥税抵新?lián)絡(luò)咱們,想換個新主子。”
“所以,現(xiàn)在北上,正是最好的時機(jī)。”
“趁他病,要他命。”
“徹底蕩平遼族,讓白山黑水的遼族!再也不敢南下牧馬!”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后,已是擲地有聲。
廳內(nèi)眾將,一個個熱血沸騰,齊聲應(yīng)道:
“愿隨王爺北上!直搗黃龍!”
三日后,山海關(guān)外。
大軍整裝待發(fā)。
一萬神策軍精銳,三萬若雅公主帶來的內(nèi)外禁軍與神策軍,還有一萬當(dāng)?shù)卣骷拿癖涂煽康慕当灿嬑迦f大軍!
臨行前,蘇無忌站在城頭,最后回望一眼南方。
他忽然道:“靈兒,你說那些世家,現(xiàn)在在干什么?”
寧靈兒想了想:“大概……在慶功吧?以為自己占了江南,立了新帝,就能跟咱們分庭抗禮了。”
“慶功……”蘇無忌搖了搖頭,“讓他們慶。”
“等他們慶夠了,慶累了,慶到以為自己真的贏了的時候!”
他轉(zhuǎn)過身,望向北方:
“咱們再從遼東回來。”
“到那時,讓他們見識見識,什么叫!”
“真正的王師!”
號角長鳴,大軍開拔。
五萬將士,如一條長龍,緩緩沒入北方的蒼茫大地。
而南方,千里之外,那些正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世家們,還不知道!
他們等來的,不會是蘇無忌的求和,不會是劃江而治的妥協(xié)。
只會是一柄,從北方白山黑水磨礪歸來,更加鋒利的刀!
蘇無忌,直搗黃龍!
不破遼族誓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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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北上還是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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