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好一會。
尹書記家的大門打開。
李書記笑著走出來。
“小王，立刻寫一份情況說明到我這。”
“啊，安州那事嗎？”
“對。”
王晨點了點頭。
回到家里，李正一臉嚴肅，看起來心情不佳。
“小王，安州那事是怎么處理的呢？”
王晨笑笑，“目前省公安廳組成調查小組，準備全面介入這件事。”
李正抿了口茶，點點頭，“這種破壞營商環境的事，確實讓人頭疼，這影響的不僅是安州，更影響全省，連帶章昌也被影響了，這種新聞只要曝光出去，必然會導致有意向投資江南省的企業都會害怕，誰不怕招商中的這種行為？”
看著李正這模樣，王晨問了句，“您下一步去哪個位置，您知道嗎？”
李正很聰明，“你知道了？他們都說我會被調去省總工會任黨組書記、常務副，因為省總工會的主…一般是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兼任，所以讓我去那…”
王晨笑了，“您聽誰說的啊？”
“我省委組織部一個朋友說的。”
其實像有些消息，不是那幾個省里大領導，可能很多人都不清楚。
就比如省公安廳，機關小一千號人，不少處級干部，除了辦公室主任和個別張海明重視的處級干部，其余的，想要見張海明也難，也得分管副廳長帶著。
所以，像李正這種單獨調整的正廳級干部輪崗的消息，不是省委主要領導，或者不是省委組織部相關領導干部，可能其他人都不清楚。
現在，體制內的各種謠言越來越多，而且“失真”性越來越大，歸根結底就是現在體制內，一些任職消息的保密性越來越強。
“小王，你是不是知道了？”
李小蕊在一旁來了一句，“爸，您也快退休了，去哪兒個位置都不重要，反正都是正廳級了。”
李正瞪了李小蕊一眼，“你懂什么，我一個省城的市長，即使是正廳級平調，那也得去重要崗位，例如省發改委、省財政廳，這樣大家才不會傳閑話！”
“如果把我調省總工會任職？那所有人都會覺著我犯了錯誤…你看看，之前，潭州市的市委書記，犯了錯誤調省發改委任常務副主任；新州市委書記犯了錯，調團省委任副書記…”
“你看看那幾個領導，哪一個的輿論形象好了？一個個在網上被噴得啊！平日里在單位吃飯都沒人陪。”
這些例子王晨也聽過，那倆領導的確在省行政中心院子里很“難”，平日里沒人理。
“您別擔心，李書記會為您說話的。”
鈴鈴鈴。
電話響起。
李正起身，“葉省長，您好。”
王晨朝佑佑比了個噓聲。
佑佑小跑著窩在王晨懷里。
“什么？好嘞，明天我到您辦公室匯報工作。”
掛斷電話，李正嘀咕道，“難道這幾天就要換我了嗎？”
他看著王晨，“小王，你肯定知道什么，快告訴我。”
王晨看了小蕊一眼，小蕊也一臉期待。
“原本組織上想把您放在省委黨史研究室任主任，但李書記幫您說話了。據說，組織上被李書記說服了，決定把您放省委組織部任常務副部長。”
聽到這話，李正愣住了。
愣了好一會。
“哈哈，真的嗎？”
王晨忙來了句，“您可得兜住，別讓葉省長看出問題來了，要不然他會覺著我提前告訴您了，效果不好。”
“你放心吧，在官場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啥我都懂。”
可能是心情好了，也可能是想聊天，李正突然感慨了一句，“沒當市長之前，我覺著當市長簡單，反正有這么多優秀的同志保障，反正政府運轉機制已經安全成熟，不管有沒有市長？政府運轉都不會受影響。”
“可真正當了市長后才發現，市長很重要，把控著市政府的發展全局。而且，自己一定要懂業務，不要求全懂，但至少要在經濟發展方面懂一行，只有這樣，才能夠帶領著全市走上快速發展的道路！至于這么多輔助人員？其實沒幾個說真話，因為種種原因，所以很多人的聰明才智也用不到實處，這就帶來很多問題。”
李正說得非常誠懇，看得出來，這些都是他掏心窩子的話。
王晨點點頭，“您這是深有感觸啊。”
“對，所以，一個領導有沒有干事？生活在其中的老百姓最有發言權，以前有這么多地賣，沒錢了賣地就行，現在不一樣了。所以現在要出成績，就得下工夫。”
“我作為市長，又不能不做事，不做事，挨罵；做錯了事，也挨罵。招商吧？哪有這么簡單，這玩意又不是拍電影，憑什么來？憑交情好？憑我人格魅力？這又不是編故事！況且就算招個商，從洽談到正式有效果，起碼得幾年，要出社會效果也得幾年，搞不好為別人做嫁衣了。”
李正一直絮絮叨叨。
“有的時候想想，為什么安州吉泰縣這類縣區會亂發新聞通稿，今天招商幾十億，明天招商幾百億，感覺就跟鬧著玩一樣，為什么會有這種情況呢？可能也是縣區主要領導缺乏基本的經濟管理能力，沒辦法，既然搞不定，那就編點東西了，反正老百姓也不能立刻發現。”
王晨點點頭，“是啊，不過現在的老百姓也越來越懂，想要騙老百姓？難了！也是因為前幾年到處招商幾十個億、幾百個億，導致整個江南省都有點浮躁，就跟演電視劇似的，這要是把江南省這些報道的數據加起來，估計比全國的GDP都高了。”
哈哈哈。
李正哈哈大笑。
“這幾年，省內不少縣區也不敢發這種通稿了，實際上，就算省內那些大型上市公司，要一次性拿出幾十億、上百億也很困難，很多所謂的投資，本身就有夸張性，都是雙贏的局面，省內地方政府的面子好看，那些公司也有面子…至于到底投了多少錢？恐怕就沒人知道了。”
李正說著喝了口茶，然后哼起了小曲。
“所以，很多東西沒有自己親身經歷，還真的不懂這里頭的門道。”
王晨聽著李正這些話，頓了頓，“這就是李書記說的對權力祛魅吧？”
李小蕊一直在聽著這些，突然問了一句，“老公，老爸從省城市長崗位調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一職，是升職還是降職啊？”
王晨剛在組織語言，沒想到李正自己先說了，“從含權量來看，市長妥妥的實權派，從市長到省組常務，從明面上來看，是由管‘塊’變成管‘條’，看起來是被貶了。但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屬于關鍵正廳級實職，從這個角度來看，李書記幫了我個大忙。”
“你想想，省組常務副部長，省組部務會的妥妥有話語權的，誰敢得罪？就算有的人認為我被貶了，誰還敢得罪我嗎？除非他不要政治前途了。”
看著李正這模樣，王晨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