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色，周圍的一切統統褪去了顏色，只剩下最為純粹的黑與白。
而在外界那個劉三眼中，大街上什么都沒變，只是那一文一武兩人的腳下，突兀地多出了一個水墨圓圈，隨后兩人的身影就憑空消失了。
林易站在原地，感受著水墨風的領域給他帶來的壓力
【提示：你已進入特殊領域——畫地為牢。】
“畫地為牢……”林易低語。
他看向對面的周鎮國。此刻這位首席長老，手中的毛筆仿佛成了這方天地的主宰。
“要仔細看?！?/p>
周鎮國手腕一抖，筆尖凌空虛點。
一個巨大的墨字在空中浮現——【山】。
字成，勢落。
林易只覺雙肩一沉，仿佛真有一座山當頭壓下。
林易沒有慌亂，他硬生生頂住了這股壓力。
他是看出來了，首席長老又開始演戲了。
周鎮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再試試這個?！?/p>
筆鋒一轉，如鐵畫銀鉤。
【劍】！
那一撇一捺瞬間化作漫天墨色劍意，鋪天蓋地向林易刺來。
林易目光冷靜，身形在墨劍的縫隙中穿梭，他只是在躲。
周鎮國再次筆鋒一轉，一個個墨字憑空浮現，每一個字都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規則力量。
寫下【火】，便是灼熱心火燃燒，寫下【冰】，便是凍結行動……
林易暗暗心驚，這位首席長老的職業，竟然如此全能？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因為他發現周鎮國的攻擊雖然眼花繚亂，卻始終留有一線生機，似乎在引導他看向某處。
在那些密密麻麻、呼嘯而過的墨字風暴中，有極少數的幾個字，在高速移動中閃爍著極其微弱的光芒。這種光芒肉眼難辨，唯有精神力強大且同頻的人才能捕捉。
林易雙目微瞇，精神力全開，在漫天墨影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幾個特殊的字眼。
周鎮國借著這漫天墨雨，傳遞著某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信息。
很快，他發現了端倪。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之中，夾雜著幾個極其隱晦的光芒，它們在空中一閃而逝，若非林易精神力遠超常人，根本無法捕捉。
第一個字，【圣】。
緊接著，筆鋒回轉，墨汁飛濺，那是【龍】。
林易身形猛地向左橫移，避開一道墨劍，目光卻鎖定了周鎮國筆尖的下一個軌跡。
【無】。
【蹤】。
四個字，在漫天攻勢中拼湊完整——圣龍無蹤。
林易心頭一震。
圣龍皇朝的守護神是神霄龍王，但周鎮國特意用的“圣龍”二字，顯然不是指那條盤踞在神霄山的龍。
在圣龍皇朝，能被稱之為圣龍的，只有那位傳說中開創了皇朝、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圣滅之龍”。
“圣龍無蹤”……是指圣滅之龍找不到了？
但是圣龍不是早就找不到了嗎？周鎮國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冒著風險告訴他這個消息。
還沒等林易細想，周鎮國手中的筆突然停了。
他看著林易，眼神中露出了一絲無奈，隨即變成了某種看戲般的戲謔。
“可惜啊，沒讓你使出全力?！?/p>
周鎮國話音剛落。
“咔嚓——”
一道霸道至極的暗金色槍芒，毫無征兆地刺穿了水墨領域。
那槍芒帶著一股橫掃千軍的鐵血煞氣，瞬間絞碎了漫天墨字。
色彩，重新涌入。
水墨退去，林易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內城的街道上，一步未動。
而在他和周鎮國之間，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男人，他身披金色重甲，身后披風如血般鮮紅。手中并未持槍，但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桿刺破蒼穹的長槍。
神威將軍，岳淵。
在他身后，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凌霄龍衛”迅速散開，將這段街道徹底封鎖。
原本站在旁邊的劉三，此刻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雖然想見世面，但這世面大得有點要命了。
“周先生。”
岳淵沒有看林易，而是盯著周鎮國，“你又在內城動武了。”
這不是疑問句，顯然周鎮國不是第一次這么干了。
周鎮國收起毛筆，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潤儒雅的文人模樣。
“岳將軍言重了。”
周鎮國微微拱手，不卑不亢，“不過是遇到一位同樣身負國運的小友，見獵心喜，切磋一二罷了。”
“切磋？”
岳淵冷笑一聲，轉過身，那雙充滿壓迫感的虎目終于落在了林易身上。
“在這化龍門下，畫地為牢?！?/p>
“周先生的切磋，動靜還真是不小?！?/p>
岳淵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林易身上刮過。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確實有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氣運。那氣運之強，甚至不輸于周鎮國這個老狐貍。
“又一個異國國運的背負者……”
岳淵心中冷哼。
他很反感周鎮國。
非常反感！
在他看來，這個叫周鎮的文人，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心機深沉。
當然最可怕的地方不僅僅在于心機深沉，而在于——他對。
周鎮國提出的每一條諫言，切實的幫助了圣龍皇朝簡化流程，在實行之后，真的讓圣龍皇朝的效率提升了一大截。
甚至考慮到了每一個人的利益關系，讓每一個人都很滿意。那種潤物細無聲的手段，比他們這些只知道砍殺的莽夫高明了太多。
正因如此，女帝陛下對這人極為看重。
不僅特許他在內城講學，甚至每逢朝會都會召見周鎮國，讓他跟群臣一起交流，一談便是半日。
更讓岳淵感到背脊發涼的是，朝堂上甚至在民間，已經興起了一股名為“兼濟天下”的風潮。
那些被周鎮國折服的文官和權貴們，竟然開始公開討論，認為圣龍皇朝作為天朝上國，理應展現大國氣度，此時正是幫助周先生復興他國度的好時機。
在他們眼里，周鎮這樣的人，是他們所有人需要的。那么能教育出周鎮這種人的文明，這種國度，自然而然就會成為圣龍皇朝最忠誠也是最實用的“附庸國”，成為女帝陛下功績碑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畢竟此等涵養的文明，又怎么會是壞的呢！
岳淵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周鎮的骨子里，比他還傲。這種人，怎么可能甘心做別人的附庸？
他在利用皇朝借雞生蛋，為那個華夏復興而奔走！
可岳淵偏偏沒辦法，因為女帝不在乎！
百官也不在乎，沒人會信這么弱小的人，可以復興一個什么都不剩的文明。在《天命》中，他們已經找不到周鎮的故土了，這種情況就更沒威脅了。
但是對于岳淵來說，這種人，若是放在戰場上，比十個神玄級法師還要危險。
這讓岳淵憋了一肚子火，卻又無處發泄。
現在，居然又來了一個。
“異人？”岳淵盯著林易，上下打量。
林易沒有任何回避，直視岳淵的雙眼。
【目標：岳鎮淵】
【等級：90（神玄）】
【職業：神威天策】
【屬性：？？？】
【極度危險！】
90級神玄。
這可是實打實的頂級戰力，雖然不如100級的神霄龍王，但在目前玩家能接觸到的NPC里，絕對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在下林易?！绷忠孜⑽Ⅻc頭，“見過岳將軍?！?/p>
“林易……”
岳淵咀嚼著這個名字，身上的煞氣微微收斂，但那股壓迫感卻并未消失。
“周先生說你身負國運，看來你也是個想要復興故土的野心家?！?/p>
岳淵的話里帶著刺，“怎么？都喜歡跑到我圣龍皇朝來找機會？”
林易笑了笑，沒接這茬。
他轉頭看向周鎮國，“周先生，這位將軍看起來不太歡迎我。”
周鎮國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岳將軍是武人，說話直了點，但他心是好的。他若真想動你，剛才那一下你就沒了?！?/p>
林易點頭。
“少廢話。”
岳淵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周鎮，女帝陛下雖然許你在內城行走，但沒許你隨意拉幫結派。尤其是這種來歷不明的異人。”
說罷，他重新看向林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說吧，異人?！?/p>
“你費盡心思混進內城，又引得周鎮出手?！?/p>
“你的目的是什么？”
岳淵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重甲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別拿什么仰慕天顏的鬼話來糊弄本將。這里是化龍門，往前一步就是九天龍域?！?/p>
“去那上面的人，沒有一個是去游玩的?！?/p>
“你的任務，是什么？”
直接問任務。
這在NPC和玩家的交互中，是很罕見的。但岳淵有這個資格，除了女帝，其他人誰的面子都不給。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三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鎮國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林易。他在等林易的選擇，看看是隨便編個理由糊弄過去還是怎么樣的，自己好打配合。
林易沉默了兩秒。
他看了看周鎮國，周鎮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那意思很明顯：可以說。
林易收回目光，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層面，那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
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
林易聲音平穩，“我的任務是……”
“前往神霄山，擊敗神霄龍王?！?/p>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趴在地上的劉三，他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擊敗……？
神霄龍王？！
這個外鄉人，站在皇城的內城，當著皇朝大將軍的面，說要擊敗他們的神龍？！
這是瘋了嗎？！
連周鎮國都愣了，他雖然猜到林易的任務肯定很難，可能和神霄山有關。
但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是擊敗神霄龍王！
這小子瘋了吧？
也沒人反饋長老會啊，龍正華這老小子干什么吃的？這都不匯報。
周鎮國手里的毛筆微微握緊，隨時準備出手救人，畢竟按照岳淵那火爆的脾氣，后續發展說不好要打起來。
然而。
預想中的暴怒并沒有發生。
岳淵站在那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他盯著林易，那雙虎目越瞪越大，眼中的情緒從錯愕，到震驚，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放的大笑聲，猛地從岳淵口中爆發出來。
“擊敗神霄龍王？！”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岳淵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林易，“多少年了？”
“都沒這么離譜的任務！”
“你一個一轉都沒到的小子，竟然想擊敗龍帝陛下？”
林易神色不變，靜靜地看著狂笑的岳淵。
“任務如此，不得不為?！?/p>
“好一個不得不為！”
岳淵猛地收住笑聲，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欣賞。
他大步走到林易面前，那只覆蓋著鐵甲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林易的肩膀上。
“小子，你有種！”
岳淵看著林易，眼神中再無之前的輕蔑與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同類的興奮。
“本將不管你是狂妄還是無知。”
“就沖你敢說出這句話，這條路，本將給你開！”
說著，岳淵轉過身，大手一揮。
“不用麻煩周先生引薦了?！?/p>
“本將親自帶他去見女帝！”
周鎮國站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
“走！”
岳淵雷厲風行，一把抓住林易的胳膊，就要往天上飛。
“等等?！?/p>
林易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劉三。
“他是我的向導?！?/p>
“向導？”
岳淵低頭，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劉三，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去龍庭山面圣，還要帶上他？”
岳淵的聲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讓他在這候著！什么時候你從天上下來了，什么時候再帶他走。”
說完，他身上金色的光芒暴漲，根本不給林易反駁的機會，大手扣住林易的肩膀，就要裹挾著他沖天而起。
“不行?！?/p>
林易體內力量涌動，竟是在那一瞬間硬生生扛住了岳淵起飛的勢頭。
“嗯？”岳淵身形一頓，虎目圓睜，“小子，你敢違逆本將？”
一股煞氣瞬間籠罩了林易，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此刻凝固。林易卻仿佛感覺不到這股壓力一般，神色平靜地迎上了岳淵的目光。
“我答應過他?！?/p>
林易指了指地上瑟瑟發抖的劉三，“只要我有路，就帶他上去看一眼。”
“哈！”
岳淵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個異人，居然還遵守對他人的承諾？”
林易反問一句，寸步不讓，“如果我今天不遵守承諾，那以后就沒有我遵守的承諾了?！?/p>
靜。
兩人在空氣中對視，火花四濺。
周鎮國在一旁笑而不語，似乎對這一幕早有預料。
半晌后。
岳淵眼中的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欣賞。
“好！”
“你這脾氣，對老子的胃口！比那幫滿口大道理的強上一百倍！”
岳淵猛地松開手，大笑一聲，“行！那本將就成全你！”
他大手一揮，一股柔和卻霸道的力量直接將地上的劉三卷了起來。
“本將準你帶他上去！”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岳淵話鋒一轉，嚴厲地盯著劉三，“龍庭山乃皇朝重地，這等凡俗，絕無資格踏入殿內半步！”
“到了地方，讓他只能在殿外的廣場候著！若是敢亂跑亂看，驚擾了圣駕，本將親自斬了他！”
聽到這話，原本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劉三，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哪怕只是殿外！
那也是九天之上！
“謝大將軍！謝大將軍開恩?。?！”
劉三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岳淵和林易瘋狂磕頭，“小人絕不敢亂跑！只要能看一眼九天之上的風景，小人死而無憾?。 ?/p>
岳淵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抓穩了！”
轟——！
這一次，暗金色的流光不再有任何遲疑，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驚雷，裹挾著三人，瞬間沖破了內城的禁空法陣，直插云霄！
“周先生，這小子本將帶走了！”
“你那些之乎者也的道理，留著教別人吧！”
聲音還在回蕩，人已經消失在云端。
周鎮國站在原地，看著三人消失的方向，笑著搖了搖頭。
“這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