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站在船頭,雙手猛然下壓,滄浪劍意轟鳴作響。
海水化作實質的推力,水船速度再次暴漲,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拉出數百米長的尾跡。
林易站在船中央,他閉著眼,腳尖不時輕點甲板。
漣漪蕩開,錨點穩固。
突然,前方海面劇烈隆起。
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旋渦瞬間成型,海水變成滲人的墨綠色,龐大的陰影從海底極速上浮。
“有東西?!?/p>
趙子航淡淡開口,他原本站在船尾的身形瞬間模糊。
“交給我!”石浩踏前一步,走到水船邊緣,雙腿微曲。
“轟!”
水面炸開,八條布滿倒刺的巨型觸手破水而出。
觸手粗如石柱,水珠漫天飛濺,帶著凄厲的風聲,從八個方向同時砸向水船。
林易連眼皮都沒抬,依舊有條不紊地定著他的錨點。
現在他的隊友可不是這種怪物能擋住的。
而李默也沒有動手,只是簡單的控制著水船,躲著攻擊。
石浩冷哼一聲,胸口那塊灰撲撲的鐵片爆出攝人的黑芒。
真實防御轉化機制啟動,璀璨的金色光芒涌入右臂,擎天之力如火山般爆發。
他右拳狂暴轟出,拳風化作實質的金色重錘,迎面撞上最前方的一條觸手。
“砰!”
一聲悶響炸開,那條粗壯的觸手寸寸斷裂,腥臭的血液如雨般噴向天空。
石浩收拳,反手一把死死抓住另一條抽來的觸手。
他雙臂發力,肌肉高高隆起,硬生生扯住那條觸手,腰部猛然扭轉。
“給老子起!”石浩暴喝。
龐大的深海魔怪竟被他連根拔起,巨大的章魚軀體慘叫著脫離海面。
發出刺耳的嘶鳴,剩余六條觸手在半空中瘋狂卷向石浩。
就在這時,趙子航動了。
黑紅色的殘影在半空交織成網,刀光閃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六條觸手在半空中齊根斷裂,切口平滑如鏡。
魔怪失去平衡,龐大的殘軀哀嚎著向海面砸落。
葉傾城緩緩睜開眼。
她抬起右手,掌心對準魔怪下墜的軀體。
一顆僅有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火球飛出,火球脫手的瞬間便消失在視野中。
下一秒,火球直接穿透空間,出現在魔怪的肉瘤核心處。
極致的烈焰炸裂開來,恐怖的高溫瞬間將魔怪體內的水分蒸發殆盡。
龐大的軀體在半空中直接化作漫天干癟的焦炭,碎屑紛紛揚揚灑入海中。
秒殺。
三人配合默契到令人發指,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神王核心】轉動,一股龐大的精純能量從魔怪殘骸中抽離,倒灌入葉傾城體內。
她神色平靜地收回手,再次閉上眼繼續養神。
李默操控水流,水船平穩穿過飄滿焦炭的海面,速度絲毫不減。
櫻花島的海岸線越來越近。
天空越發昏暗,黑壓壓的云層幾乎要貼著海面壓下來。
林易睜開眼,看向前方。
海平線的盡頭,一條長長的黑色防線橫亙在沙灘上。
槍炮聲隱隱傳來,密集的火光在昏暗的天空下閃爍個不停。
水船繼續逼近,距離海岸線還有五公里。
海面再次沸騰了。
這一次,不再是一兩頭怪物。
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海水中瘋狂翻滾,成千上萬,那是海中的怪物正在登島。
它們長著鋒利的爪子,身披堅硬的鱗甲,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吼,直接越過水船,如黑色潮水般瘋狂游向櫻花島的岸邊。
林易輕輕揮手,水船驟然停住。
五人站在水船上,靜靜看著前方的海岸。
沙灘上,戰況慘烈至極。
櫻花的守備隊構筑了三道防線。
重機槍瘋狂咆哮著,火舌噴吐,子彈如雨。
海獸沖上沙灘,頂著彈雨往前壓,前面的倒下,后面的便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沖鋒。
第一道防線幾乎在瞬間就被黑色浪潮淹沒。
守備隊的士兵端起刺刀,與海獸展開了絕望的肉搏。海獸揮動利爪,士兵的胸膛被輕易撕開,血液噴涌而出,慘叫聲瞬間被海浪聲和槍炮聲吞噬。
林易目光越過第一道防線,看向后方。
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線上,站著許多不同尋常的人。他們沒有穿軍裝,衣著混亂,甚至還有人穿著學校的制服。
那是平民。
他們手里拿著生銹的步槍,拿著鐵管,拿著砍刀,眼神中滿是驚恐,顯然是被強制征召到了最前線。
海獸突破了第一道防線,如餓狼般撲向第二道防線。
單方面的殺戮開始了。
血液匯聚成河,整片沙灘都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紅色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沖刷著海岸,尸橫遍野。
而櫻花的督戰隊,就冷冷地站在最后方。
他們舉起槍,火舌噴吐,將試圖逃跑的平民毫不留情地擊斃。
前進是海獸的利爪,后退是督戰隊的子彈。
絕望,在整條海岸線上瘋狂蔓延。
林易站在船頭,面無表情。
他看著這片修羅場,眼底沒有哪怕一絲的同情,畢竟怪物不是他召喚的,與他何干。
他腦海中浮現出了華夏的邊境線。同樣的怪物降臨,同樣的防線堅守,如果當時他們沒有爆出【不死不休】,如果沒有“及時雨計劃”每天輸送的BOSS資源,沒有【星辰祈愿者】的治療兜底……
華夏的那些戰士,那些血肉之軀,也會像現在的櫻花人一樣,被絕望徹底吞沒。
不過還好,華夏還真有。
“易哥?!崩钅D頭看向林易。
“我們要不要……”石浩甕聲甕氣地開口,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善良是好的,但環境不對。
林易緩緩搖頭,聲音冷酷,:“我們的任務很明確,長老會給的坐標,我們只負責走一遍。”
“我們是也不是來當救世主的?!?/p>
“不要介入他們的因果!”
林易轉身:“李默,準備登島,之后試試控制水流載著我們登島之后能飛多遠,把控水的潛力挖掘出來?!?/p>
“明白?!?/p>
李默松開劍柄,雙手再次結印。
水船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弧線,順著海岸線邊緣快速滑行。
此時,海岸線上。
一名櫻花守備隊的指揮官正無力地跪在沙袋后。
他渾身是血,左臂已經被齊根扯斷,簡單的包扎根本擋不住血液的流失。
他絕望地看著防線一層層崩潰,陷入死局。
突然,他眼角余光掃到了海面。
一艘完全由海水構成的詭異船只停在近海。
船上站著五個人:黑白勁裝、暗紅法袍、魁梧巨漢、持劍青年、冷酷刺客。
指揮官瞳孔驟然收縮,他短暫地忘記了斷臂的疼痛,甚至忘記了周圍正在肆虐的怪物。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大御神在幾個小時前下達的最高指令:
“華夏訪問團五人隨時會抵達。不得阻攔,不得招惹,放下武器,按照最高規格接待!”
那是大御神的死命令!
指揮官死死盯著那五個人,人數對了。
領頭的樣貌也對了。
“他們……他們來了……”
指揮官猛地站起身,他完全不顧前方正在大開殺戒的海獸,跌跌撞撞地翻出掩體沙袋,像瘋了一樣朝著海面狂奔。
“危險!”
兩名殘存的士兵見狀趕緊跟上。
指揮官一頭沖進冰冷的海水中,海水沒過他的膝蓋。
海獸嘶吼著,幾只離得近的海獸發現了他,張開血盆大口撲了過來。
指揮官只是死死盯著那艘水船,語無倫次地大喊:“救命……不……歡迎……”
水船停在距離他三十米外。
林易高高在上,俯視著這個斷臂的指揮官。
眼看那幾只海獸就要將指揮官撕碎,趙子航冷哼一聲,手指在身側微動。
“唰!唰!”
幾道無形的血色氣刃破空飛出,撲向指揮官的海獸在半空中瞬間解體,化作碎肉撲通撲通落入海中。
周圍的怪物因為林易周圍的氣場,不敢上前,開始停滯下來。
指揮官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海水中。
這個指揮官他抬起頭,看著林易,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敬畏與恐懼。
他想起大御神的交代,他必須完成交涉,這樣他就能找到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指揮官強忍著劇痛,挺直了腰板,在洶涌的海水中對著水船深深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貼到了水面。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地用櫻花語吼道:
“林易長老閣下!櫻花帝國防衛隊第三聯隊大佐,奉大御神閣下之命,在此恭迎華夏使團!”
“大御神閣下已在天照神宮備下最高規格宴會!請閣下移步!”
海風呼嘯,戰火連天。
而水船上,五個人面面相覷。
林易皺了皺眉,看著那個跪在水里聲嘶力竭、態度極其卑微的指揮官。
他完全沒聽懂,一句都沒聽懂。
林易轉頭看向葉傾城,問道:“你聽懂他說什么了嗎?”
葉傾城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我不會櫻花語?!?/p>
林易又看向石浩。
石浩摸了摸光頭,憨厚一笑:“易哥,我沒那個天賦。”
林易嘆了口氣,把希望寄托在趙子航身上。
趙子航好歹是龍域內務部的專業情報人員出身,應該懂點。
趙子航攤開雙手,極其無奈地開口:“易哥,我會三國語言,但我沒選櫻花語?!?/p>
場面瞬間冷了下來。
三十米外,指揮官還跪在冰冷的海水里,保持著撅著屁股鞠躬的姿勢,海水不斷沖刷著他的傷口,痛入骨髓。
他不敢抬頭,他在焦急地等待著林易這位大人物的回復。
林易無奈嘆息,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李默身上。
李默感受到林易那期盼的目光,立刻挺起胸膛,咳嗽了一聲,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易哥,你是了解我的。”
李默迎著四人的目光,擲地有聲地開口,“平時看點那什么……動作片,我都得找帶中文字幕的!沒字幕的,我也看不懂他們在那喊什么啊!”
李默雙手一攤,理直氣壯:“我哪聽得懂啊!”
海風呼嘯。
水船上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
全場死寂。
葉傾城默默閉上眼,嫌棄地轉過頭去,根本不想看李默。
趙子航轉頭看向遠方陰沉的天空,肩膀因為憋笑而微微抖動,石浩直接憋紅了臉,腮幫子鼓得老高。
林易嘴角瘋狂抽搐。
他看著李默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語。
林易握拳放在嘴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強行打破了這致命的尷尬。
“行了?!?/p>
林易收回目光,看都不再看那個跪在水里瑟瑟發抖的指揮官,“聽不懂拉倒,不用理他們,我們繼續前進!”
“是!”
李默如釋重負,馬上轉身大喝一聲。
“起!”
滄浪劍意猛然爆發。
水船瞬間解體,化作五道巨大的水流。
水流托起五人的身體,盤旋上升,直接將他們送入半空。
五人在半空中化作五道刺目的流光,越過跪在水里的指揮官,越過滿是尸體的沙灘,越過正在全面崩潰的防線。
沒有停留,沒有減速,甚至沒有多看下方一眼。
海岸邊。
指揮官依然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勢。
他等了很久,卻始終沒有聽到任何回復。
他疑惑地抬起頭,發現海面上空空如也,那艘水船不見了,那五個散發著恐怖威壓的人也不見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天空,只看到五道漸漸遠去、消散在烏云中的白痕。
指揮官徹底呆滯了。
他愣在原地,冰冷的海水無情地拍打著他慘白的臉。
他們就這么……直接走了?
大御神閣下千叮嚀萬囑咐的最高接待任務,自已唯一的逃生通道,就這么搞砸了?!
一陣無法形容的恐懼涌上心頭,指揮官再也顧不得斷臂的劇痛。
他用僅存的右手在腰間瘋狂摸索,掏出一個沾滿鮮血的軍用通訊器,用大拇指顫抖著按下了最高頻道的通話鍵。
通訊器接通,那邊傳來神宮專員冰冷的詢問聲。
指揮官咽了一口混合著海水的血水,聲音發顫,宛如臨終遺言:
“報告……長官……”
“華夏訪問團……他們登島了……”
“他們沒有理我……直接……直接沖進去了……”
通訊器那頭,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
隨后,通訊被切斷。
指揮官頹然地放下通訊器,癱坐在血紅色的海水中。
他看著再次嘶吼著撲向他的海獸潮,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櫻花帝國的未來,或許就跟他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