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危機解除。
但長期缺覺和極度亢奮帶來的透支感,在這一瞬席卷全身。
彭紹峰再也撐不住駱尋那副硬漢骨架。
他整個人徹底泄了力,順著鐵質(zhì)審訊桌的邊緣往下滑,最后癱坐在地面上。
他的道具警服被冷汗完全浸透。
彭紹峰無力地仰起頭,看著站在上方的江辭。
此時此刻,劇本里角色駱尋那股窮途末路的挫敗感,
與彭紹峰自身真實的生理無力感,達到了完美的重合。
他甚至分不清自已是在演戲,還是真的被眼前這個斯文敗類抽干了全部生機。
江辭居高臨下。
白大褂一塵不染。目光空洞而悲憫,俯視彭紹峰。
他薄唇微啟,念出了劇本里謝硯終局的那句臺詞:“你的正義,保護過誰?”
“咔!”
單面防爆玻璃外,鄭保瑞站起身。
“完美!太他媽完美了!”鄭保瑞的嘶吼聲,響徹整個五號攝影棚,
“這條過了!保一條都不用!這就是我要的極限狀態(tài)!”
緊繃到極點的片場氣氛一下松弛下來。
場務扯著嗓子喊:“開燈!開燈!”
燈光組迅速推上電閘。
棚內(nèi)數(shù)十盞大瓦數(shù)排燈同時亮起。
刺眼的白光驅(qū)散了審訊室里的陰冷感。
彭紹峰癱在地上,聽到了鄭保瑞喊卡。
他吸了口氣,雙手撐著鐵桌的桌腿,試圖站起來接受全場的掌聲。
但他的雙腿徹底罷工。
剛起到一半,他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彭哥辛苦了!”
“彭哥這演技封神了!”
外面的工作人員開始鼓掌。
林蔓更是拍著胸口,那種隔著屏幕的壓迫感終于消失了。
審訊室內(nèi)。
江辭臉上的那種冷酷、變態(tài)的斯文感,
在燈亮起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低下頭,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彭紹峰手腕上的那根銀針。
手腕輕輕一抖,干脆利落地將長針拔了出來。
江辭隨手把銀針塞回口袋。
他轉(zhuǎn)身走向角落里自已的折疊小馬扎。
那里放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的巨型不銹鋼保溫杯。
畫風與整個劇組的冷硬黑幫質(zhì)感嚴重不符。
江辭擰開杯蓋。
濃郁的紅糖參茶熱氣蒸騰而上。
他端著杯子,重新走回彭紹峰面前,直接蹲下身。
“喝點。”江辭把杯子遞過去。
彭紹峰現(xiàn)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口干舌燥,心臟雖然不早搏了,但胸口還是悶得難受。
“我沒手接……”彭紹峰虛弱地抗議。
江辭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
他左手一把捏住彭紹峰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
右手端著保溫杯,將大半杯滾燙、濃郁的紅糖參茶,順著彭紹峰的喉嚨就灌了下去。
“咕咚……咳咳咳!”
熱茶燙得彭紹峰連連咳嗽。
剛剛在戲里建立起的那種絕望、血海深仇、瀕死感。
在這口甜膩到發(fā)齁的紅糖水下,蕩然無存。
“江辭……你這是謀殺……”彭紹峰被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叫補氣回血。”
江辭松開手,蓋上保溫杯蓋子,語重心長地說,
“你剛才心臟早搏,氣血虧空。這杯紅糖參茶我要助理熬了兩個小時,別人要喝我還不給呢。”
彭紹峰聽著這番話,大腦徹底宕機。
這反差太大,彭紹峰覺得自已的精神狀態(tài)要分裂了。
“醫(yī)生!醫(yī)療組快進去看看!”副導演在外面喊。
剛才彭紹峰倒地時的狀態(tài)太嚇人,副導演早就在后巷準備了救護車。
三名穿著白大褂的駐組急救醫(yī)生提著除顫儀、急救箱沖進審訊室。
帶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心血管老專家。
“彭先生,別動,深呼吸。”老專家蹲下身,迅速扯開彭紹峰的警服領(lǐng)口,
將便攜式心電監(jiān)護儀的貼片貼在他的胸口。
儀器屏幕亮起。
滴、滴、滴。
心率:110。血壓:90/60。
雖然還在心動過速,但節(jié)律已經(jīng)恢復正常。
老專家看著儀器上的數(shù)據(jù),又看了一眼彭紹峰慘白的臉色和滿頭的冷汗。
他翻開彭紹峰的眼瞼看了看,眉頭緊鎖。
“這根本不是演戲虛脫。”老專家語氣極其嚴厲,轉(zhuǎn)頭看向鄭保瑞,
“鄭導,彭先生剛才發(fā)生了極其危險的心室顫動和室性早搏!”
“這是急性心力衰竭的前兆!晚一分鐘,人就沒了!”
此話一出。
鄭保瑞臉上的狂熱僵住了。
副導演手里的對講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林蔓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捂住了嘴巴。
“你說什么?”鄭保瑞沖進審訊室,“不是演戲?他剛才是真的要……”
“對!”老專家沒好氣地打斷,“你們拍戲不要命了?三天不睡覺加大量黑咖啡,這是在找死!”
老專家轉(zhuǎn)頭,看向彭紹峰,目光充滿疑惑。
“但是很奇怪。”老專家指著監(jiān)護儀,
“按理說,發(fā)生這種程度的早搏,沒有靜脈注射抗心律失常藥物,是不可能這么快恢復竇性心律的。”
“彭先生,你剛才是不是吃什么急救藥了?”
彭紹峰愣愣地搖了搖頭。
他剛才連話都說不出來,哪有手去拿藥。
他只是覺得手腕上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的刺痛,然后心臟的憋悶感就裂開了一道口子。
彭紹峰下意識地抬起自已的右手腕。
老專家順著看了過去。
在彭紹峰右手腕內(nèi)側(cè),腕橫紋上兩寸的內(nèi)關(guān)穴位置。
有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
老醫(yī)生目光一凝。
他一把抓住彭紹峰的手腕,湊近了仔細端詳。
看完之后,老專家臉色大變。
“這……這是針灸留下的痕跡?”老醫(yī)生抬起頭,聲音都在發(fā)抖,“極其精準的內(nèi)關(guān)穴深刺!而且用了強刺激的提插捻轉(zhuǎn)手法!”
老醫(yī)生轉(zhuǎn)過頭,緊緊盯著周圍的人。
“是誰干的?”老醫(yī)生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這種在沒有急救設備和藥物的情況下,需要極其恐怖的解剖學功底和下針準確度!”
“稍微偏一毫米,刺破正中神經(jīng)血管干,彭先生的右手就廢了!”
“是誰剛才給彭先生扎的針?”老專家大聲問道。
劇組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
全部集中在了正拿著保溫杯、站在旁邊吹熱氣的江辭身上。
江辭喝了一口紅糖水,吧嗒了一下嘴。
“老伯,有規(guī)定不能在片場針灸嗎?”江辭一臉無辜,“我看他快不行了,就順手扎了一下。這是我們表演系學的心理暗示。”
“神他媽心理暗示!”彭紹峰終于緩過勁來,氣得破口大罵,“你那是拿納鞋底的錐子扎我!老子以為你要殺我!”
鄭保瑞整個人都凌亂了。
以為江辭自已加的針具道具,是為了表現(xiàn)變態(tài)醫(yī)生的極致反派感。
彭紹峰那聲凄厲的慘叫,是影帝級別的神級臨場反應。
結(jié)果。
一個真要死,一個真在救!
江辭頂著一張變態(tài)殺人狂的臉,在片場干了華佗的活兒?
副導演咽了口唾沫,看著江辭的目光徹底變了。
“江老師……”副導演聲音發(fā)顫,“您……您還會中醫(yī)急救?”
“久病成醫(yī)。”江辭瞎扯淡不打草稿,“以前演戲經(jīng)常挨打,多學門手藝防身。”
老醫(yī)生走上前,一把抓住江辭的手,激動得滿面紅光。
“小伙子!你這認穴和下針的手法,絕對是國手級別的!你這雙手,不拿手術(shù)刀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不了不了。”江辭連連擺手,掙脫老醫(yī)生的手,“拿手術(shù)刀得擔責任,我還是喜歡拿片酬。”
全場人員看著這個穿著白大褂、一本正經(jīng)胡說八道的男人。
一種極其荒謬的反差感在片場蔓延。
林蔓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她看著江辭。原本心里的恐懼,變成了一種更深層次的好奇。
“江辭。”林蔓雙手抱胸,紅唇微翹,帶著幾分玩味,“你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江辭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林蔓。
他的視線并沒有停留在林蔓那張妖艷的臉上,而是習慣性地往下移,定格在她白皙的頸側(cè)。
江辭語氣平淡:“少穿點高跟鞋,你的骨盆前傾已經(jīng)壓迫到坐骨神經(jīng)了。”
林蔓:“……”
一句話,直接把風情萬種的試探堵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