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那摞卷宗被重重放到顧檸的桌面上。
周部長站在桌邊,食指輕叩桌面,眉宇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今晚下班之前交給我。”
顧檸放下手里的畫筆,隨手翻了翻卷宗。
“周部長,我做不到。”
她拒絕的干脆,平靜的語氣讓周部長狠狠蹙眉。
“顧檸,之前安局長還在我面前夸過你。說你畫像技術厲害,比經驗十足的王組長更出色。
現在你告訴我說做不到,怎么,是嫌活兒太重了?
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嬌氣,一點苦都吃不了。
整天只知道打扮的花枝招展,心根本不在工作上。”
周部長不愧是走政途的,說話一套一套。
他先給顧檸戴了高帽,又譏諷她靠臉蛋混日子,徒有虛名。
這話里的惡意都快溢出來了。
技術部的同志紛紛看過去,眼底燃起小火苗。
顧檸可是他們技術部的寶貝畫像師,輪不到別人貶低奚落。
要是王組長在這,非得跟姓周的干起來不可。
顧檸并沒有生氣,而是慢慢站起身,目光直視男人,氣勢相當。
“周部長,以你專業的素養,難道看不出這個案子的問題嗎?
時間隔得太久,目擊者前后口供對不上,根本沒有清晰的特征作參照。
我單靠一支筆,畫出來的畫像再貼近,那也只是臆測。
隨便畫一副模棱兩可的畫像就去找人,那是在浪費公安局的警力資源。
還有,我尊重這份工作,所以每天都會以最好的狀態來面對。
如果你覺得把自已打扮的干凈體面叫花枝招展,那我只能說你還是吃的太飽了。”
顧檸全程一句難聽話也沒有,語調稱得上平和了。
可聽出她言外之意的其他人,嘴角的笑容都快壓不下去了。
他們咬著唇,憋笑憋得難受。
敢跟周部長唱反調,甚至暗戳戳罵他多管閑事的,顧檸還是頭一個。
他們既佩服顧檸的勇氣,又怕她被周部長為難。
那人小心眼得很。
來公安局上任沒幾天,已經挑了他們好多刺。
技術部所有人對周部長是恨得牙癢癢。
周部長被她說的一愣,緊接著怒火中燒。
他拔高聲音,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做不到?那還不是你技術不行。
公安局養著你們這些人,不是讓你們吃閑飯的。”
話落,他語氣緩和了兩分。
“這對你來說也來說也是個鍛煉的機會。
作為技術部的骨干,你就該拿出骨干的樣子來,靠實力說話。
證據不足就去查、去找、去創造條件,而不是在這說風涼話。
這樣吧,我給你三天時間,你把問題解決了。
別到時候說我這個當領導的故意刁難,不大氣。”
他一副恩賜的語氣。
看似是退了一步,實際早就算好了。
周部長能爬到今天的地位,怎么會是個沒腦子的。
他更不可能不清楚這個案子的難度有多大,需要耗費多少人力和精力。
可誰讓顧檸這個小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
他是沒辦法將人弄走,但可以逼她主動離開。
楚楚氣得不行。
老家伙還說不是為難人,分明就是仗勢欺人。
可惜今天江副局長和王組長都不在,沒人治得了他。
顧檸拍了拍楚楚的肩膀,拿起桌上那摞卷宗在手上掂了掂。
“既然周部長都這么說了,那我不接也不行。”
她突然改變主意了。
周部長鐵了心要刁難她,這次沒成功,還會有下次。
她躲得了一次兩次,卻也麻煩。
最好的辦法,就是再換一個不會為難她的領導。
顧檸嘴角帶笑,詭異的跟周部長的想法一致。
兩人一時間都存了把對方弄出公安局的心思。
周部長聽她應下要求,莫名松了口氣。
“我就知道顧同志有這個本事,那我就等著顧同志的好消息了。”
他心情不錯的離開,只覺得三天時間還是太漫長了。
周部長一走,技術部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顧檸,三天時間根本不可能辦到啊,他就是故意的。”
楚楚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當初她也得罪了周部長,他怎么就只跟顧檸過不去。
其他人聞言紛紛附和。
“是啊,我們來幫你。”
顧檸幫過他們好幾次,他們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謝謝大家,不過不用了,我已經有打算了。”
顧檸婉拒了他們的幫忙。
她不想讓其他人摻和進這件事里,更不會讓周部長有任何反悔的機會。
楚楚還想說點什么,但見她態度堅決,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吞回去。
“那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千萬不要跟我們客氣啊,我們隨時都在。”
話落。
技術部的同志們點頭如搗蒜,十幾雙眼睛里滿是希冀。
“嗯。”
顧檸莞爾一笑,這回倒是沒有拒絕。
得到準話,他們同一時間松了口氣。
在他們看來,顧檸就是技術部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姓周的不過是個外人。
之前大家相安無事,他們還能維持表面的平靜。
可周部長顯然不是那么想的。
他要拿顧檸當踏板,在技術部站穩腳跟。
他的想法沒毛病,卻挑錯了人。
*
此時的周部長還不曾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仍在辦公室里沾沾自喜。
他還以為顧檸那個小丫頭真有什么能耐呢,結果被他一激就中招。
他交給顧檸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三天后,就有由頭質疑她的能力。
把人趕出公安局,不過是時間問題。
周部長通身舒暢的靠坐在椅背上,恨不得時間過得再快一點。
須臾。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骨碌從椅子上站起來,循著記憶中的號碼打了個電話。
細微的電流聲一過,周部長臉上瞬間換了個表情。
“已經按您說的辦了,三天后一定給您帶去好消息……”
*
傍晚。
天色暗了大半。
加上這兩天下雨,天氣更為陰沉。
安局長剛從省里開完會,扭頭回辦公室拿一些資料。
這個點,大伙都下班了。
整個公安局安靜了下來,只有他走在走廊上的沉穩腳步聲和冷風的呼呼聲。
安局長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