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崢又喝了一口水，整個人坐得筆直。
一副隨時拔腿就走的模樣。
對于云老太的眼神暗示，他察覺到了。
卻并不打算照她說的做。
云老太熄了火，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狠狠扯了一把云老頭的袖子。
再這樣下去，這親指定是相不成了。
她就不明白了。
江明城溫潤儒雅，生出來的兒子咋是這么一個性子。
別的小伙子在他這個年紀，甭管條件好不好，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也就他，一點都不著急。
大閨女也是，都不懂得催一催。
還得讓他們兩把老骨頭來操心。
云老頭苦笑。
他也拿江云崢沒辦法。
桌上的菜都沒怎么動過，整整齊齊的擺放著。
泛著油光的翠綠菜葉子，看起來格外有食欲。
可一桌四個人，各有心思，注意力壓根不在菜上。
女人見狀咬了咬下唇。
這是對她不滿意嗎？
平日相親，只有她挑人的份。
沒想到今天輪到別人挑她了。
但想一想江云崢的家世和條件，女人又釋懷了。
既然江云崢不愿意主動，那就她來好了。
“平時供銷社不忙的話，我回家也會幫母親干活。
家里還有一個正在讀高中的弟弟，以后會接替母親的班，進紡織廠工作。”
她主動提及自已的家庭情況。
隨后小心翼翼的瞄了江云崢一眼。
令她失望的是，男人依舊面無表情，提不起一絲興趣。
反倒是云老太，熱情的很。
“我一看啊，就知道你是個勤勞能干的姑娘。
誰家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有一個外孫女，跟你差不多大，在部隊當軍醫(yī)。
她也是個好姑娘，你們要是能見面，一定有很多話可以聊。”
云老太拔高音量。
最后幾句話，像是說給江云崢聽的。
江云崢眼皮都沒抬一下。
梁婷？
好姑娘？
他在心里嗤笑一聲，依舊沒有回話的欲望。
“那感情好啊，我最喜歡軍人了。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跟您外孫女見面了。”
女人話里意有所指，跟云老太一唱一和。
*
顧檸剛走到國營飯店，服務(wù)員就眼尖的瞧見了她。
女人熱情揮手打招呼。
“顧同志，好久不見了。
你是來吃飯的還是找李師傅啊，我這就去喊他過來。”
“我是……”
還不等顧檸說完，女服務(wù)員就扭身進了店里，腳步聲噠噠噠。
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顧檸閉上嘴，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不多時，李師傅拿著鍋鏟急匆匆跑了出來。
“小顧同志，你是收到我的信了嗎？”
“對，我今天過來，就是想來問問這件事的。”
顧檸對農(nóng)學(xué)院的了解不多，信上說的也含糊。
李師傅嘖了一聲。
“哎呦！真不巧。
那位農(nóng)學(xué)教授剛剛離開，估計得明天這個點才會過來了。
要不咱們進去里面說，順便讓你嘗嘗國營飯店新上的幾道菜式。”
他熱情邀請著，那笑瞇瞇的模樣讓人無法拒絕。
顧檸只思考一瞬就同意了。
她對李師傅口中的新菜品有點興趣。
李師傅領(lǐng)著她進去，一邊跟她說那位農(nóng)學(xué)院教授的事。
顧檸點點頭，捋清了思路。
那幾人是通過紅旗農(nóng)場聯(lián)系到了李師傅。
又知道藥劑出自她手，對此很感興趣，想要深入探討一下。
李師傅心思通透，在沒有經(jīng)過顧檸的同意之前，他絕不會透露任何有關(guān)她的事情。
“行，我明天這個時間點過來一趟，應(yīng)該就能碰上了。”
顧檸想了解對方的目的，不免得打交道。
而且京市的農(nóng)學(xué)院，似乎跟研究所還有一點聯(lián)系。
顧檸斂眉沉思，打算再看看。
她沉浸在自已的思緒里，絲毫沒注意到跟前直挺挺朝她撞來的一盆熱湯。
“小心。”
江云崢拉住她的手腕，將人扯到一邊，才沒讓這熱湯撞到她身上。
端著熱湯的服務(wù)員抬起頭，急忙穩(wěn)住身子，臉色瞬間漲紅。
“顧同志，不好意思。
我剛才在想事情，沒看路差點撞到你了。”
國營飯店里的人都認識顧檸，對她的印象也不錯。
服務(wù)員連忙道歉。
要是因為自已的分神鬧出了事，她得愧疚死。
“沒事，我也有問題。”
顧檸沒跟她計較。
她也在想事情，這事不能全怪服務(wù)員。
那盆熱湯潑下來，她的手臂非得燙冒泡。
顧檸不是喜歡吃苦的人，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
“謝謝江副局。
要不是你，我這手就得遭殃了。”
顧檸晃了晃右手，半開玩笑似的說道。
正值關(guān)鍵時刻，她可不能掉鏈子。
江云崢微微頷首。
看她沒事，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氣。
“你可是技術(shù)部的寶貝畫像師，這雙手，珍貴著。”
他難得說了這么長一串話。
顧檸莞爾一笑，“沒什么大礙，不會耽誤工作的。”
她以為江云崢是擔心她傷了手，會拖延案子的進度。
江云崢抿著唇，沉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顧檸摸不著頭腦。
她怎么感覺江云崢不太高興的樣子。
她還想再說點什么，坐在一旁的云老太不樂意了。
“云崢，你快點去把菜端過來，別讓人家莊同志等久了。”
她快步走過來，催促著江云崢去端菜。
說到最后，還刻意強調(diào)了莊同志三個字。
顧檸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跟一個年輕姑娘對上了眼。
女人沖她笑了笑，又將目光落回江云崢身上。
顧檸挑挑眉，恍然大悟。
這是在相親呢。
不過云霜咋沒跟過來，反而是這老兩口在忙活？
顧檸心里閃過這么一個念頭，沒往深里想。
見江云崢離開去端菜，云老太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淡。
“小顧同志，沒想到在國營飯店這種地方也能碰到你。”
她的話乍一聽沒什么問題，可顧檸卻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她怎么覺得這老太太話里帶刺啊。
“吃飯的地方，碰上了也不奇怪。”
顧檸對云溪印象不好，對這老兩口也是一樣。
她淡淡回了一句就想走開。
“換成其他人嘛，是不奇怪。
云崢前腳剛來，你后腳就到，這可真是太巧了。”
云老太抱著胳膊，狹長的雙眼將她渾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