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聽說要去找兒子，先是高興，接著又愁上了：

“我只能待這兒，我試過了，出不去。”

我道：“這是百年老店，有些梁和柱子，還是以前的老物件。

你一輩子的心血都在這家店里，那些老物件沾染了你的心力和執念。

所以你死了之后，就來了這里。

在這家店里，它們既能保護你，讓你不被陽光和人氣沖撞。

但同時也困住了你。

不過沒關系，我專業的嘛。

進來?！?/p>

不等老頭多說，我已經把他裝進了收鬼葫蘆里。

這瞬間，整個店的磁場震動了一下。

店里的客人，大多也不由自主的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繼續吃喝。

我帶著老頭，開車直奔金安大廈。

是甲級寫字樓，需要刷臉進入。

我跟著其他人混進去。

然后上了17樓，也就是老頭兒子的公司。

這一層都是他兒子的。

前臺問我找誰，我說找林總。

她問我有沒有預約，我道：“沒有。”

前臺道：“不好意思啊，沒有預約的話，是沒辦法見我們林總的?！?/p>

我道：“那不行的，我是來辦事的，必須見他?！?/p>

前臺禮貌又冷漠的道：“抱歉，您沒有預約。”

我沖她笑了笑，二話不說直接往里狂奔。

前臺大叫：“誒誒！保安！保安！攔住他！”

我的身體素質，自然比他們強。

壓根兒追不上。

我直接認準東南方向跑，因為之前起卦的位置就在東南。

果不其然，到最里面后，出現一間很大的董事長辦公室。

我直接開門進去。

然后又啪的一聲關上門，并且反鎖。

偌大的辦公室里，一個五十多歲，肥肥胖胖的地中海。

腿上正坐了個穿職業裝，高跟鞋，透明絲襪的美女。

估計是秘術吧！

兩人正激情擁吻。

我的動靜，讓兩人齊刷刷看向我。

女的連忙起身，拿起一旁的文件。

禿頭怒了：“你是誰！哪個部門的！誰讓你進來的！”

這時，外面傳來保安等人的聲音：

“董事長，這人是強行闖入我們公司的！

董事長，您注意人身安全！”

我開們見山：“禿頭……不，林總你好，我是一個陰陽先生。

我去你家店里吃飯的時候，看見你爹林躍進的鬼魂還在店里。

他有些話要跟你說，所以我特意帶他來見你。

麻煩讓閑雜人員出去一下。”

我示意旁邊的美女秘書。

禿頭都驚呆了：“你在說什么鬼話，哪來的瘋子！”

我直接走到落地窗邊，拉上窗簾，遮蔽外面的光線。

然后掏出葫蘆，將老頭放了出來。

最后走向禿頭。

禿頭估計覺得我是瘋子，很警惕的站起來，做戰斗姿勢。

他女秘書則立刻去開門，打算放外面的人進來。

我二話不說，掏出牛眼淚對他一噴。

外頭一群人沖了進來，嘴里叫囂著要報警。

而這時，禿頭瞪大眼，對著我喊了一句：“爸！”

所有人都驚呆了。

眼神詭異的在禿頭和我之間來回打量。

禿頭又道：“爸！真的是你！”

此刻，林躍進就飄在我旁邊。

我提醒道：“喂，讓其他人都出去。”

禿頭經營這么大的公司，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

瞬間的震驚后，他立刻讓所有人都離開。

辦公室就剩下了我們兩人一鬼。

我走到一邊的茶臺處，自顧自泡茶：

“剛在你們店里吃完飯，正好泡點茶解解膩。

你們父子倆嘮你們的?！?/p>

說著，我就在茶臺邊，開始喝茶嗑瓜子，順便聽那父子倆嘮嗑。

禿頭也是很孝順了，道：

“爸，您怎么變成鬼了？

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您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林躍進道：“方子，你怎么改了老祖宗的方子！”

禿頭愣了一下：“方子？爸，你怎么知道這事兒？”

林躍進氣呼呼道：“我死了之后，一直就在店里，我能不知道嗎？

為什么要改方子！為什么要騙人！

味道搞那么重干什么？是不是用了不新鮮的蟹！

我們老林家百年的口碑，就要毀在你手里了！

還有剛才那個女秘書，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和她的關系！

我告訴你小子，不能對不起家庭，更不要在外面搞出孩子。

以后家產，那都是要留給我大孫子的！

你要是敢在外面生小崽子，回去跟我寶貝孫子搶家業。

我、我打死你！”

這老頭。

之前在店里還挺糊涂的。

這一見著兒子，整個鬼都精神了。

說話間，就要去抽禿頭。

我趕緊阻止：“等等！等等！

人鬼殊途，他是活人，你是死鬼。

你打他，傷他八百，自損一千。

消停點吧。”

禿頭也連忙道：“爸，爸，消消氣兒。

咱們都是男人嘛，你也懂的。

我就是玩一玩，家離肯定才是最重要的。

您放心，孩子們都大了。

我不會在外面亂搞的，就、就玩一玩嘛?！?/p>

老頭還是氣呼呼的，背著手氣的在原地來回踱步：

“你最好是這樣！

哼！現在我問你，方子，為什么改方子！”

禿頭愁眉苦臉：“爸，不改不行啊。

現在消費的主力軍，是年輕人和中年人。

那老頭、老太太們，不常吃。

年輕人不愛以前的口味。

不改方子，咱們的百年老店，就要倒了?！?/p>

老頭道：“胡說！這一百年的古方，吃了一代又一代人，沒有誰說不好的。

怎么現在的年輕人就不喜歡吃了？我看你這就是借口！”

禿頭苦笑，道：“現在的食品安全……

唉，別的不說。

那些各種科技狠活的調味品，把現在的人，嘴都養麻了。

什么叫麻了？就是口味雜了，重了。

他們吃辣椒精，濃湯寶。

口味是越來越重。

咱們以前的方子，純天然的。

口味上偏輕了。因為蟹肉寒涼，老祖宗在里面加了溫補的香料。

現在為了改口味，適應市場，我們把香料也減了。

是，這么吃不健康，我也承認。

可這樣才有客流。

天然的東西，被科技打敗了。

很多人的嘴，都壞了。

他們吃不了好東西了。”

老頭有些懵，顯然不明白：

“人的嘴怎么會壞呢？

客人不都好好的嗎？

他們都沒吃出來，味兒太重嗎？”

禿頭道：“爸，吃慣了辣椒精的人，會覺得正常辣椒味道不對?！?/p>

我想起自已以前送外賣時，送的那些東西。

不由得點了點頭，插話道：

“是有東西壞了，是很多人的良心壞了。

把大家的味蕾也搞壞了。

但有一說一，改了后的方子，真挺好吃的?！?/p>

禿頭聞言，立刻指著我，對老頭道：

“爸，看見沒，他的嘴也壞了。

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樣，我們只能順應市場?！?/p>

老頭沉默了很久。

最后嘆了口氣，茫然的自言自語：

“到底啥是市場啊……誒，我真的該走了。

這個世界，我不懂啊，我不懂哦……算了，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