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勺肘子有多好吃?
說句實在,在場的賓客并不知道。
因為這道菜,可是地地道道的魯菜,而且景州本就是面食大市,很少有人家會專門買個肘子回家做菜。
肘子這玩意兒基本上只會出現在大席,而制作方法往往也只是鹵或者燉。
像陳默這么做的,賓客們還是頭一次見。
隨著第一份肘子出鍋,諸位賓客翹首以盼,等待著幫廚傳菜。
就在這時。
高樂媽媽眼珠子滴溜一轉,急忙起身朝著操作臺那里走去,“哎呀,我看大家都在忙,反正呆著也是呆著,我來幫忙傳菜吧!”
嘶!
王恒所在桌子的距離就比較遠了,眾位單位同事見狀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好惡毒的女人!表面是想幫忙傳菜,依我看她就是要端到自己那桌自己先吃吧?”
“呵!”劉婧琪冷笑一聲,“你們瞧瞧她那個穿著打扮,像是來幫忙的人嗎?”
高樂媽媽今天穿的,確實有點...不一般。
巴黎世家的字母絲襪包裹在圓潤的腿上就很吸睛,下邊兒還是一雙起碼有八厘米的白色高跟,那件黑色短筒裙包裹著臀部,好像稍微動一動就會爆開!
“我看倒像是來勾引陳默的?!?/p>
“哎我就奇怪了,以前在公司的時候也沒覺得陳默好看啊,這會仔細打量好像是有那么點小帥哈?”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快想想辦法,不能真的讓那個女人把菜給端走吧?”
王恒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不等別人問怎么個事兒,只見王恒也起身大搖大擺的朝著那邊走去。
“哎呀!”
他說話的聲音特別大,甚至語氣中還帶有些歉意,“怎么能讓貴賓幫忙呢?我是姜飛,姜部長的同事!這活兒該我干,您坐著,我來幫忙。”
如果說高樂媽媽的動作還讓一些人摸不著頭腦,那么當王恒起身之后,在場的所有人瞬間都明白了怎么回事兒。
“貴賓坐!你們都坐!我是姜飛的發小,這活兒我來干就行!”
“哎唷,大家這是干嘛呢啊,我來我來,我是姜飛的小舅子,自家人,還是得我來!”
一時間,幾乎每桌都走出一位代表來到了操作臺之前,大家互相謙讓,互相安撫,都希望其他人能夠回到座位上。
院內的氣氛罕見的和睦。
陳金平跟劉秀珍作為院子的主人,兩人一直都在屋子里呢。
這會兒坐在窗戶邊看著這一幕,也是有些心驚。
“頭一次見吃大席吃成這樣,熱菜還沒上呢,涼菜就全給吃沒了?!?/p>
陳金平含著卷煙猛吸兩口,“而且還主動要幫忙傳菜,這這這!”
陳默也有些暈,這啥情況啊,這么多人涌過來太影響發揮了。
“木!”
木沐嗖的一下竄起來,“啥事兒?”
“喇叭!”
不等主持人把話筒遞給陳默,木沐就嗖嗖嗖的跑到餐車上把在豫省花了一百塊錢買來的二手喇叭隔著人群丟了進來。
陳默一把接住,深吸口氣。
該說不說,這確實有些離譜,就算是菜再怎么好吃,你們也不至于這樣吧?
而且,今天賓客們吃菜的速度完全出乎陳默的預料,如果是正常速度的話,這會兒大家應該是慢慢的推杯換盞品嘗涼菜。
陳默握著喇叭,“回去,都回去!肘子得全做完一次性上,大家都快點兒回去!”
接連喊了好幾次,這才將這些搶著都要“幫忙”的賓客給勸回去。
侯耀也有些震驚,“活了大半輩子我真是頭一回見這種情況?!?/p>
說罷,侯耀還是用非常惋惜的眼神盯著陳默,“真不考慮開個餐廳?你要沒本錢,你接了老木的也行啊,他閨女還在你手上呢。”
就今天這情況來看,對于侯耀這樣的老餐飲人來說,內心確實覺得陳默不搞餐廳太可惜了。
陳默的技術,加上合理的運營,用不了幾年他執手的餐廳就能打出知名度,躋身全國前列也不是大問題。
每天開個小破車瞎逛悠有前途嗎?
陳默對侯耀的話只是笑著搖搖頭,“先不聊這個?!?/p>
話音落下,陳默這回一次性把剩下的十九個肘子全都接連推入鍋中,黑勺不斷攪動翻滾,而后在挨個翻面兒。
炸至金燦燦的肘子撈出來放在菜板上,黑刀砰砰砰的開始切,再擺入盤中。
侯耀暗暗點頭。
還得是陳默,這操作也太熟練了,如果不是知道陳默原先在公司里上班的話,侯耀也會覺得陳默這孩子一定得是從小就學廚的那種天才!
“出菜!”
等待許久的鍋燒肘子,總算是接連出現在了院內各桌之上。
肘子通體呈現深琥珀色,外皮油亮如鍍金箔,在正午的陽光之下泛著蜜糖般的流彩。
皮肉因為先蒸后炸的工藝微微隆起,褶皺間能清晰看到滲出的晶瑩膠質。
肘子放在放在桌上,賓客們近乎是做出了相同動作。
提筷,伸手,瞄著自己最心儀的那塊兒肉,夾!
與鍋燒肘子搭配的還有薄餅和大蔥。
正宗的山東大蔥不像尋常大蔥那般辛辣,吃起來略微帶甜,蘸著面醬與肘子肉裹在薄餅中一起吃,簡直絕了。
然而...
王恒動作飛快的連皮帶肉夾起一塊兒,本來想著趕緊塞進嘴里再來一塊兒,再看的時候發現盤子里只剩下一根大骨頭了!
“我靠,你們速度也太快了吧?”
劉婧琪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冷笑臉,“不快點兒難不成等著被你搶?”
王恒嘴上吃了癟,既然盤子里沒有多余的肉,那也就沒啥好說的了。
這才有時間仔細打量。
肘子肉側面刀口整齊,露出粉白相間的肥瘦肌理,此刻蒸汽攜著肉香撲面而來,任誰盯著這么一塊兒肉也忍不住哇!
哪還顧得上什么面餅大蔥?
“嗷嗚!”
王恒直接塞進嘴里。
入口的瞬間,炸至起泡的豬皮在齒間崩裂,釋放出混合了八角桂皮香氣的油脂,酥脆感就好像在吃烤乳豬一般,還有些許糖色的焦甜。
“靠,真過癮??!要是這個世界上的肘子都是這樣的就好了。”
與王恒相同,其他人也基本沒時間拿那個面餅卷肉來吃,都是夾了就往嘴里塞。
盡頭這桌,梓涵媽媽不愧是最有遠見的人,她精心挑選的位置在此刻發揮了重要作用。
在肘子上桌之前她就選好了自己的目標,剛才出筷的時機掌握的非常好,夾到了正中間一塊兒皮厚脂少肉多的部位!
這口吃到嘴里,梓涵媽媽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哼唧。
肥肉部分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蒸制,已然化為顫巍巍的凝脂,脆皮咬碎的同時這些凝脂瞬間融化。
瘦肉纖維則是吸滿了蒸制產生的醬汁,咬下去便會滲出咸鮮微甜的肉質,口感介于牛肉干與紅燒肉之間,彈嫩之中還帶著些許的撕扯感。
要說苦,還是姜飛最苦。
“你就不能照顧照顧你老婆?”張雅玲嘴里塞的滿滿的,眼睛盯在姜飛盤里的肉上。
姜飛懵逼的看著媳婦兒,“不是...我還沒吃...”
話沒說完,姜飛就感受到了來自親戚們的目光。
這桌親戚,可都是姜飛這邊兒的。
在疼老婆還是疼自己之間,姜飛有些不高興的選擇了前者,“好吧,我就愛啃骨頭?!?/p>
他把碗里正準備卷起來的肘子肉,夾到了張雅玲的盤中,然后把桌上盤中那塊兒無人問津的大骨頭,夾到了自己盤里。
心里卻是重重的嘆息。
男人,太難了!
也不知道陳默這肘子怎么做的,骨頭上邊兒干干凈凈,丁點兒肉都沒留下,姜飛有些郁悶的直接上手抱著骨頭,啃食著骨頭表面些許的筋膜組織。
“嗯?”
用力撕咬下去的瞬間,姜飛眼睛陡然亮了起來。
經過長時間蒸制的肘子,貼緊骨頭的蹄筋與結締早已化為粘稠的膠質,在炸制的過程中又依附在骨頭上,牙齒扯著筋膜那么一咬!
這些膠質如同麥芽糖似的拉成了絲,吃到嘴里粘附在上顎,雖然齒間并沒有咀嚼到什么具體的東西。
但喉頭竟然泛起了濃郁的醬香和五香粉的混合味道。
“有點意思!”
姜飛抱著骨頭從頭啃到尾還不罷休,還要再懟著骨頭表面狠狠地用牙齒刮上幾次才算完。
這給張雅玲看的一愣一愣。
不是我就多吃了塊兒肉,脾氣這么大?使勁啃骨頭給誰看呢?
要不是親戚這么多,張雅玲這會兒一巴掌就拍過去了。
轉眼之間,一道肘子又給吃沒了。
得虧是陳默菜品時間安排到位,諸位賓客肘子剛剛吃完,幫廚們又端著另一道菜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神仙鴨子!
這道菜蒸制的時間要比鍋勺肘子還長約莫一個小時左右。
出鍋后基本上不需要多余的操作,只是諸位廚師們分別用勺子將漂浮在砂鍋內湯汁表面的油脂撇掉,再把鍋沿擦干凈就可以上桌了。
距離陳默最近的這桌,梓涵媽媽盯很久了,砂鍋上桌的瞬間,筷子直搗黃龍!
精準夾住一條鴨腿。
要論哪里好吃,那不好說。
但鴨腿必須是肉多啊!
鴨子經過四小時的隔水蒸,鴨肉近乎軟爛,梓涵媽媽筷子夾著鴨腿尖端骨頭,猛然起筷。
“噗!”
靜怡媽媽忽的笑起來,“您啊,還是太著急了?!?/p>
只看梓涵媽媽筷子上只夾著光禿禿一根鴨腿骨,哪還有半點兒肉?
而靜怡媽媽的筷子對著剛才梓涵媽媽下手的位置,使勁那么一挑。
“嘿嘿。”靜怡媽媽仿佛是炫耀一般晃了晃筷子上大塊兒的鴨腿肉,“后發先至,不好意思啦?!?/p>
隔水蒸的最大特點就是,避免食材直接與水蒸氣接觸,從而達到絕對完美的均勻受熱。
密封的砂鍋可以完全鎖住鴨肉的香味與汁水,形成“原湯,原汁,原味”的湯。
而且這種工藝通過恒溫慢燉,可以令鴨肉纖維軟化但又保持完整形態,從而達到“酥而不爛”的境界。
再加上砂鍋里用的湯汁是陳默花費六七個小時做的“清湯”,鴨腹中還塞著冬筍,火腿等等,這些全部都是能將鮮味成倍放大的食材。
靜怡媽媽這口鴨肉吃到嘴里,只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鮮香味直沖天靈蓋。
“我滴媽呀!”
鴨肉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就自己流到了胃中,“我以前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兒?。俊?/p>
其他絲襪媽媽們這會兒也是在細細品嘗,感覺完全相同。
“原來鴨肉也是有味道的?以前就吃過烤鴨,就是烤肉味兒啊?!?/p>
“我真服了,燉鴨子竟然這么好吃,虧我平時買的都是煙熏鴨和烤鴨,以后還得買鴨子自己回家燉?!?/p>
“我看沒那么簡單。”高樂媽媽吃了一口肉,這會兒正拿著一個勺子,“你們嘗嘗這個湯,好像湯才是精華?!?/p>
倒不是她不想吃肉了,而是大家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兩個回合下來砂鍋里就空空如也了。
尤其是那個雯雯媽,直接把大半個鴨架都夾到了自己碗里,平時挺禮貌的女人,這會兒也變的有點討厭呢。
聞言,大家又紛紛拿起勺子開始盛湯來喝。
鴨湯看上去是琥珀色的清澈,沒有絲毫渾濁,也看不到丁點兒油花。
有種看著就很鮮香健康的感覺!
“我靠,果然這湯才是精華所在啊!”
另一桌,廖峰懵逼的看著王恒此時的動作,“不是,你從哪兒弄的那么大勺子?”
別人都是小瓷勺,王恒這貨手里拿著個大湯匙。別人一口根本喝不到多少,這貨一勺子下去,肉眼可見的湯都下去老高一截。
“嘿嘿,剛去幫忙的時候順的?!?/p>
投資部的同事們人都要傻掉了,什么叫順的?
劉婧琪直接把砂鍋給端過來,“王恒,你打包肘子大骨頭的事兒還沒完呢,現在又整這么一出,你要再這樣我可就發起投票要驅逐你了嗷!”
王恒喝掉勺子里的湯,“嘿嘿,行么行么,你們喝我看著還不行???”
這一刀勺子湯,是真過癮吶!
隔水蒸的密封環境最大程度的鎖住了鴨肉的精華,入口第一感是鴨肉與老母雞火腿共同熬制的那種渾厚的鮮味。
廖峰無語的瞪了王恒一眼,用自己的小勺子舀到碗里些許,這才微微品了一口。
“哎?這湯怎么煲的,咋還有點甘香?”
如果只是普通的甜香,那肯定是加白糖了,但是這種甘香跟那種加糖的味道是完全不同的。
劉婧琪也品出來了,“是有點奇特?!?/p>
眾人吧唧吧唧使勁品著,誰也想不到這到底是為啥。
初入口只是鮮香,而后便能感受到湯汁如同絲綢般滑過舌尖,隨著熱湯流入腹部,只覺得喉間泛起絲絲火腿的煙熏余韻,巧妙極了。
高湯的熱力從胃部緩緩擴散至四肢,在場賓客無不通體舒暢,口中殘留的鮮甜漸漸消散,味蕾急的恨不得趕緊再來兩口。
可惜,再看去時,那口砂鍋均已空空如也,連根毛都不剩了。
廖峰長呼一口氣出來。
“現代的科技狠活,終究是敵不過傳統的烹飪智慧啊!”
原湯原味的鮮甜,與加入科技狠活的鮮香,完全不同。
饒是廖峰這樣經常出入各大高檔飯店的人,也有些感慨。
我以前花那么大價錢,去那么高端的地方。
吃的都特么啥玩意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