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姜明一口氣跑了這許多路,體力消耗不少。
他倚著古樹粗糲的樹干緩緩滑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仰頭望著漫天繁星,喉結滾動間突然笑出聲來:“這會兒要是來瓶二鍋頭,那真是對酒當歌。”說著從腰間解下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卻被寡淡的清水嗆得直咳嗽。
有朱蘭瞳的魂技掩護,他在森林中安全許多,在森林中的魂獸眼里,他就跟后面的那棵老樹是一樣的。
只要自己不作死,應該不會遇到太大的麻煩。
出去后,就要先找個能落腳的地方。
手指摩挲著腰間鼓鼓囊囊的包袱,金魂幣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掏出一個繡著豹紋的錦囊,在掌心掂了掂,嘴角揚起狡黠的弧度——這可是從祭祀長老那光明正大順來的。
應該能夠讓他過一段不用擔心衣食住的日子,之后,就得要想辦法掙錢了。
接下來首要考慮的就是——
“霸虎碎星訣。”姜明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得等到戴沐玄‘冷卻時間’過去,把他再拉上線。
然后弄出《霸虎碎星訣》對應的藥物配方,再自己在想辦法湊齊,否則的話,自己真要因為這門功法英年早逝了,不過他大概也能猜得出來,戴沐玄九成九是不知道的。
“戴大少爺啊,”姜明按著太陽穴,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調侃,“你們家這《霸虎碎星訣》是跟煉丹師有仇是吧?”他掏出朱蘭瞳給的瓷瓶,對著月光晃了晃,十粒藥丸碰撞瓶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也不知道這種東西怎么來的,這個世界也沒有煉丹師這一說法。
嘶,話又說回來,自己整一個煉藥工房有沒有搞頭?
他煩躁的撓撓頭,還是將從戴沐玄那里弄出藥物配方的計劃放到備用里,似乎是因為魂力的等級并不高,朱蘭瞳給他的丹藥足以應對霸虎碎星訣的需要,首先看一看,能不能在邊城弄到類似的丹藥。
實在不行,就想辦法轉修一門其他的功法。
除了這些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魂環問題了。
按道理來講,覺醒武魂了是可以召喚出來的。
姜明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雙手擺出個夸張的姿勢:“武魂,開!”
等了片刻沒反應,他又換了幾個更滑稽的姿勢,最后甚至倒立著嘗試,依然毫無反應。
召喚不出來啊!這咋整?
總不能告訴別人自己的武魂在夢中吧,這不笑掉大牙。
但他應該就是在做夢的時候覺醒的武魂。
那本天策金冊……
他癱坐在地,盯著自己的掌心發呆。
感受著體內奔涌的魂力,姜明暗道:或許該找個機會試一試能否吸收魂環。
姜明繼續趕路,靴底碾過枯枝,在寂靜的森林里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他抬頭望了望漸暗的天色,星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逐個掐滅。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很快連自己的五指都難以辨認。
他啐了一口,利落地攀上棵歪脖子老樹。
樹干并不舒適,但疲憊像塊浸透水的棉布,沉甸甸地壓在他眼皮上。
恍惚間,他聞到一股陌生的熏香味道——不是森林的草木氣息,而是某種昂貴的龍涎香。
視野突然扭曲,他看見自己正站在火豹宗祭壇中央,身上穿著繡滿金線的祭祀長袍。
“炎華大人,時辰到了。”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低頭看見自己手中握著的,正是那枚從祭祀長老房里順走的青銅印章。印章上的豹子圖案此刻栩栩如生,正對他齜牙咧嘴。
……
“炎九,你還是沒能夠找到那個血祭的祭品。”
炎九的膝蓋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冷汗滑落。三位長老端坐在赤焰檀木椅上,背后的五個魂環盡數浮現,壓得他喘不過氣。
“我們只是出去不過兩月,回來后宗門不僅沒了大半,祭祀長老也被殺了。”
“魂骨的份額出現了空漏,炎九,你說該怎么辦才好?”
炎九艱難的吞下口水,讓自己身體擺正,他知道這樣的情況必須有人承擔責任,而自己很合適!
盡管知道自己要死去,但他不想丟掉魂師的榮耀,他是熾焰的弟子!
“是我的疏忽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我愿意承擔責任。”
一位長老站起身,“那么……”
朱蘭瞳戴著斗笠,周圍垂落下來的薄紗遮掩住她白凈的面容,柔和的聲音適時出現:“沒想到火豹宗連自己的弟子都不珍惜。”
“上三宗同氣連枝的事情誰人不知?”
“沒想到你們卻是如此做派。”
那長老沒想到朱姓的武魂殿使者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長老壓住火氣,眼神冰冷,看著炎九道:“壓下去,鞭一百。”
炎九聞言,欣喜,他本以為自己是要做為祭品死去,沒想到活了下來。
長老扭過頭,看著朱蘭瞳,陰森森道:“火豹宗不會拿自己的弟子做祭品,也不會拿朋友做祭品。我們是朋友吧,大人?”
“自然……是朋友。”
之后,會談結束。
朱蘭瞳沒有向那三位長老提出自己要帶走少年,而是和炎九說了她的想法。
少年本就是被騙來的,加上剛才救了自己一命,炎九很快就答應了。
畢竟這種程度的祭品有很多。
另一邊。
少年蹲下身,顫抖的手指輕輕拂過妹妹的臉頰。
小丫頭比記憶中胖了些,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
“哥!”妹妹撲進他懷里時,那只黑狗警惕地齜著牙,直到嗅到熟悉的氣味,突然“汪”地一聲撲上來,濕漉漉的舌頭糊了他滿臉。
窗外投來數道復雜的目光,有嫉妒,有不解,更多的是困惑——這個被當做祭品的廢物,怎么突然攀上了武魂殿的高枝?
少年把妹妹往懷里攏了攏,擋住那些刺人的視線。
“小黑別鬧!”妹妹咯咯笑著去追黑狗,黑狗卻叼著塊破布滿屋子撒歡。
少年開始收拾東西,畢竟明天就要出發。
妹妹的東西,他的東西,雖然不多,但都是他用久了的。
他一一整理著。
那只黑狗依然歡快的跑著。
突然“砰”的一聲,黑狗撞歪了木桌。
桌子晃動一下,一顆石珠咕嚕嚕就滾落在地上,落在了黑狗的眼前。
黑狗歪著頭看著那顆珠子,張開了嘴,本能一吞。
咕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