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石窟的陰冷空氣撲面而來,姜明卻感覺渾身滾燙。
那些在夢境中疊加的虎嘯聲仍在他顱腔內共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著戰鼓的節拍。
姜明腦子有些發懵,好像整的過頭了?
石壁上的冰晶被體溫蒸騰成白霧,在周身形成朦朧的光暈。這是魂力過載的外顯征兆。
魂力奔涌的速度越來越快,經脈傳來撕裂般的脹痛。
姜明不得不扶住石壁穩住身形,手掌觸及的巖面立刻浮現蛛網狀裂紋。
內視之下,原本核桃大小的銀白光團已膨脹如拳,表面流轉著與戴沐玄如出一轍的白虎紋路。
更可怕的是那些游離的魂力,它們像脫韁的猛虎般在奇經八脈間橫沖直撞。
當第一縷魂力沖入丹田時,姜明耳畔炸開驚雷般的虎嘯。
這聲來自現實世界的共鳴,竟與夢境殘留的余韻完美契合。原本瀕臨崩潰的經脈突然被某種古老韻律接管,暴走的魂力自發排列成戴氏秘傳的周天軌跡。
石縫滲出的水珠懸浮在半空,折射出姜明此刻的模樣——他額間浮現出淡淡的王字紋路,每次呼吸都帶出細小的電芒。
那些已經被牢牢記住的霸虎碎星訣,此刻正化作金色符文在血管中流淌。
最基礎的魂力小周天,竟被他跑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虎嘯的余韻在骨髓深處緩緩消散,姜明睜開眼時,發現睫毛上結的冰霜正簌簌掉落。
更奇異的是指尖——那些凍得青紫的部位此刻泛著健康的紅暈,皮膚下隱約有銀光流轉。
他嘗試活動手指,關節竟發出虎嘯般的爆響,驚得石縫里棲息的寒蝠群撲棱棱飛散。
胃部的抽搐來得突然而劇烈。
姜明低頭看著那塊烤肉,它表面的冰晶在體溫作用下融化成細流,順著巖石紋理蜿蜒出詭異的圖案,像極了霸虎碎星訣里記載的經脈運行圖。
這個發現讓他怔了怔,隨即搖頭失笑。
“當!”
烤肉與石頭碰撞的脆響在洞窟中回蕩三息。
姜明饒有興致地聽著回聲計算洞窟容積,順手用肉干在巖壁上刻下一道記號。
盛滿地下水的木碗映出他憔悴的面容。姜明對著水面整理了下散亂的鬢發,甚至想象自己正坐在常去的那家餐點吧臺前。當牙齒終于撕下第一條肉絲時,他夸張地咀嚼了三十七下,然后對著虛空舉碗:
“這一杯,敬無添加劑的有機食品。”
寒淵深處傳來水滴墜潭的聲響,恰似酒液倒入冰杯的叮咚。
肉干的紋理在反復咀嚼中顯現出奇妙規律。
姜明發現順著肌肉纖維撕咬,能省力三成;若先用唾液浸潤片刻,韌性會降低許多。
這些發現讓他想起荒野求生里的生存技巧,隨即又自嘲——貝爾可沒教人怎么吃武魂世界的凍肉干。
自娛自樂一般,姜明花費了很多工夫,才吃下了這一塊加了藥草后,被風吹干的肉干。
一會后。
姜明剔著牙,自語道:“舒服了舒服了。”
他尋著一個舒適的姿勢躺下,開始思索修煉的事情。
他如今也算霸虎碎星訣入門了,按照劃分,自己也算是成為魂士了。
頂級的修煉法訣加上這充足的食物,一個月應該能到魂師級別吧。問題來了,這里沒有魂獸,魂環怎么辦?
沒想到辦法的他準備再入夢境空間,繼續修行的時候,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音,姜明挑了下眉毛,上次來的是兩個護衛,這一次腳步聲音卻成了三個。
從洞口的方向走來了三個人。
青銅燈的火苗在潮濕的巖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燈油燃燒時散發出淡淡的腥甜氣息。
護衛刻意放慢腳步,讓燈光始終籠罩在老者前方三尺——這是宗門的規矩,祭祀長老的影子不能與祭品先見面。老者的鞋底踏過青苔時毫無聲響,仿佛飄在空中的幽魂。
拐角處的巖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豎痕,每道都代表一個曾走過這條路的祭品。
老者枯瘦的手指撫過那些刻痕,在第七道特別深的痕跡上稍作停留——那是十年前一個星羅帝國的戰將留下的,那人咬斷了三根束縛他的鐵鏈。
不過最后還是成功獻祭給了熾焰大人,造就了一個不錯的魂骨。
雖然年份很短,但附帶的魂技還是不錯的。
上三宗那群人依舊在暗處封鎖他們的魂骨來源。雖然造成了惡劣的影響,但只要他們有熾焰大人,有足夠的祭品……
一提到祭品兩個字,他就感覺到自己的下巴一陣痛楚,連帶著心情都很糟糕。
主持祭祀的人每個魂環都必須是熾焰豹,這樣的要求實在太嚴格。達到需求的人逐漸減少,以至于他們想出另一種方式。那就是沒有魂環,這樣也不會有異種魂力信息的干擾。
他也是這樣被選中,從少年時跟隨著上一代祭祀長老,一直到現在,從沒有遇到過祭品敢做出那種反應的,暴起襲擊,他記得今天轉過頭去,看到的那一雙眼睛。
那根本不是將死之人該有的眼神,而是猛獸盯著獵物咽喉時的銳利。
地下河的水聲越來越近,老者又想起了另一次祭祀。
三十年前那個雪夜,他跟著師父押送祭品時,那個藍電霸王龍家族的小子也是這般安靜。結果祭祀當天,那小子硬是拖著半截身子,用雷電轟碎了半個祭壇。
前方三丈處有塊凸起的黑石,表面布滿細密的孔洞——這是最危險的陷阱。
他抬腳精準地踏在石縫間,這是走過許多次才掌握的步法。
又走了一小會兒,在燈光可以照到的地方,他看到了那個祭品。
老者停住了腳步,沉默了下,他想要按照以往那樣,從護衛那里取來燈,親自過去,可是想到了今天早上那一記狠辣的重擊,又停了下來,沉默了下,冷著臉,道:
“你跟著我一起過去。”
護衛受寵若驚,連忙湊在了老人的身旁,亦步亦趨跟著。
老者看到了那個祭品。
他見過許多敵對勢力的人被俘虜之后,用來祭祀熾焰豹大人的他們,大多會變得暴躁憤怒,甚至于歇斯底里,但是現在,那個祭品坐在一個擋風的位置上,前面的石頭上放著食器,眼神平靜。
或許是錯覺。
看著那祭品,他竟然有一種面對帝國貴族的感覺。
他馬上推翻了這一觀點。
老者在這個時候第一反應并不是之前的憤怒和殺意。
他只是在心中嘆息著:
“果然,這是最好的祭品啊。”
老者讓護衛在自己五步之后,走到姜明前面,緩聲道:
“我是火豹宗的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