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應天府·洪武大道】
今天是上元節(元宵節)。
按照慣例,今晚是要放花燈的。
百姓們早早地吃過了晚飯,扶老攜幼地涌上街頭。
但今天,大家并沒有帶燈籠。
因為官府幾天前就貼了告示:
【今夜子時,皇上將在洪武大道,為大家點亮“長明燈”!請以此燈,代替煙火!】
“長明燈?”
“那是啥玩意兒?不需要油?”
“聽說是格物伯牛頓大人搞出來的,說是把雷電抓進了玻璃瓶子里!”
“吹牛吧?雷電那玩意兒能抓?不得把人劈死?”
百姓們議論紛紛,擠在剛剛豎起的一排排高達三丈的水泥桿子下面。
桿子頂端,掛著一個個碩大的玻璃球。
那就是大明第一批——碳絲弧光燈。
【乾清宮·城樓之上】
朱允熥扶著欄桿,俯瞰著腳下那條從午門一直延伸到秦淮河的洪武大道。
黑漆漆的,只有點點星光和百姓手中的火折子。
朱元璋站在他身邊,裹著大氅,看著那些黑乎乎的桿子,一臉狐疑:
“大孫啊。”
“你把那幾百尊銅佛都熔了,就為了弄這些個……玻璃球?”
“這玩意兒真能亮?”
“咱可聽說了,底下那幫老和尚都在咒咱們呢,說咱們毀佛像,今晚必有天譴,必是一片漆黑!”
朱允熥微微一笑。
他沒有解釋。
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夜光手表。
“皇爺爺。”
“天譴?”
“在大明,朕就是天。”
“朕說要有光。”
“那這夜……”
“就必須得亮!!”
時間到。
朱允熥拿起面前的一個巨大的紅色閘刀。
這是總開關。
“合閘!!!”
“咔嚓!!!”
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嗡——————————”
位于城南發電廠的四臺巨型蒸汽發電機組,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電流順著那些用佛像熔鑄成的銅線,以每秒三十萬公里的速度,沖向了洪武大道。
下一秒。
奇跡,降臨了。
“滋——啪!!”
第一盞燈,亮了。
那是一種刺眼的、慘白的、如同小太陽一般的光芒!
緊接著。
“啪!啪!啪!啪!啪!啪!”
多米諾骨牌效應。
從午門開始,沿著筆直的大道,一盞接一盞的弧光燈,瞬間被點亮!
一條光龍。
一條真正的、由純粹的光芒組成的巨龍,在黑暗的應天府大地上蘇醒了!
原本漆黑的街道,瞬間亮如白晝!
連路邊小草的葉脈都看得清清楚楚!
“啊!!!!”
“我的眼睛!!”
“天啊!!那是太陽嗎?!”
底下的幾十萬百姓,徹底炸鍋了。
有人嚇得捂住眼睛。
有人嚇得趴在地上磕頭。
更多的人,是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頭頂那散發著恐怖熱量和光芒的“神物”。
沒有煙熏火燎。
沒有燈油的臭味。
只有純凈的、霸道的光!
“亮了……”
“真的亮了……”
朱元璋的手死死地抓著欄桿,指節發白。
他看著腳下那條流光溢彩的大道,看著那在強光下如同白晝般的城市。
老淚縱橫。
“大孫啊……”
“這就是你說的‘電力’?”
“這哪是人力能為啊……”
“這分明是把天上的星星給摘下來了啊!!”
“這是神跡!!”
“咱大明……這是真的成仙國了啊!!”
朱允熥看著那萬家燈火。
他知道。
這一刻,那些關于毀佛的謠言,那些關于天譴的詛咒。
在這耀眼的電光面前。
都成了笑話。
“皇爺爺。”
朱允熥指著遠方:
“這只是第一條街。”
“以后。”
“朕要讓這大明的每一座城,每一個村,每一戶人家。”
“到了晚上,都像現在一樣亮。”
“朕要讓這天下……”
“再無黑夜!!”
“萬歲!!萬歲!!萬歲!!”
城樓下,百姓們的歡呼聲如同海嘯一般傳來。
他們扔掉了手里的火折子。
在這個光明的夜晚。
他們終于確信。
大明,已經不再是凡間的王朝。
它是地上的——天庭!
應天府的“不夜城”奇跡,徹底震碎了所有人的三觀。
第二天。
銅價再次暴漲三成。
原本那些還偷偷藏著銅盆不肯交出來的百姓,現在爭先恐后地要把家里的銅器送去回收站。
“換!給我換成電線!”
“我要給家里裝那個‘小太陽’!”
“誰還用油燈啊?那是原始人才用的!”
然而。
就在這舉國歡騰的時候。
一股暗流,卻在悄悄涌動。
【城外·雞鳴寺殘部】
一群因為寺廟被拆、佛像被熔而無家可歸的老和尚,正聚集在山頭上。
領頭的,正是那個在棲霞寺詛咒過魏忠賢的老方丈。
他看著遠處那根高聳入云的發電廠煙囪,眼中滿是怨毒。
“妖術……”
“那是妖術!!”
“那不是光!那是燃燒大明氣運的鬼火!!”
老方丈揮舞著錫杖,對著天空大喊:
“佛祖啊!!”
“睜開眼看看吧!”
“那暴君熔了您的金身,那是逆天而行啊!!”
“降下天雷吧!!”
“劈死那個妖言惑眾的牛頓!劈碎那個發電廠!!”
“讓這大明,重回黑暗吧!!”
或許是巧合。
又或許是梅雨季節到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烏云密布。
厚重的黑云壓了下來,就在應天府的上空翻滾。
“咔嚓!!!”
一道粗大的閃電,如同銀蛇狂舞,直接劈在了發電廠附近的空地上。
“轟隆隆——————”
雷聲滾滾。
百姓們慌了。
“打雷了!好大的雷!”
“難道……真的是天譴?”
“真的是佛祖發怒了?”
謠言,像瘟疫一樣蔓延。
“聽說是因為熔了佛像,老天爺要收回那些電!”
“快跑啊!發電廠要被劈了!”
……
【格物院·發電廠】
工人們嚇得臉色蒼白,不少人已經丟下鏟子準備逃跑。
“院長!!”
“云層太低了!!”
“這雷要是劈在煙囪上,或者是劈在發電機上……”
“咱們就全完了!!”
牛頓站在廠房頂上。
狂風吹得他的假發亂飛。
他看著那滿天的雷霆,看著那似乎隨時都要降下的“天罰”。
不僅沒有害怕。
反而……笑了。
笑得無比猖狂。
“天罰?”
“哈哈哈哈!!”
“富蘭克林還得幾百年才出來放風箏,我牛頓今天就要先走一步了!!”
牛頓猛地回頭,對著那幾個嚇尿了的助手大吼:
“把咱們之前準備好的‘那根棍子’……”
“給我豎起來!!!!”
“啊?棍子?”助手懵了。
“就是那根用純銅打造的、連著地下鐵網的——避雷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