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直盯著孫子的臉。
他太了解這個孫子了。
朱允熥越是生氣,就越是冷靜。
甚至冷靜得讓人害怕。
“知道了。”
朱允熥只說了這三個字。
然后掛斷了電話。
“怎么了?”朱元璋問道,聲音低沉有力,“哪里反了?”
朱允熥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璀璨的應(yīng)天府夜景,看著遠處那象征著大明工業(yè)實力的煙囪和燈光。
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是萬年的玄冰:
“皇爺爺。”
“帖木兒,您記得嗎?”
“那個瘸子?”朱元璋眉頭一皺,“咱當然記得。當年他給咱進貢過馬匹,后來聽說在中亞那邊鬧得挺歡,號稱什么……大元駙馬?”
“對。”
朱允熥轉(zhuǎn)過身,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扣了我們的使臣團。”
“殺了正使,分尸了副使。”
“還說……”
“讓朕跪著去領(lǐng)人。”
“啪!!”
朱元璋手里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了。
瓷片刺破了掌心,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一股恐怖的殺氣,從這個已經(jīng)年近八十的老皇帝身上爆發(fā)出來。
那是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開國皇帝的威壓!
“跪著領(lǐng)人?!”
朱元璋猛地站起來,花白的胡須都在顫抖:
“好……好啊!!”
“多少年了?”
“自從陳友諒死了,自從北元被趕回大漠……”
“多少年沒人敢這么跟咱們老朱家說話了?!”
“這瘸子……”
“比當年的王保保還狂啊!!”
朱元璋大步走到地圖前,死死地盯著中亞的位置:
“乖孫!!”
“咱當年沒打過去,那是咱腿短,夠不著!”
“現(xiàn)在……”
“你有火車了,你有那個什么鐵甲船了!”
“這口氣,你能忍?!”
朱允熥看著暴怒的爺爺,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書桌前。
拉開抽屜。
從里面拿出了一個紅色的文件夾。
“忍?”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伸出手,按下了桌子上的另一個電鈴。
“皇爺爺。”
“您老了,容易動氣。”
“這種小事,不需要動氣。”
“朕早就說過。”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nèi)。”
“既然他不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權(quán),不懂什么叫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那朕……”
“就教教他。”
“用他聽得懂的語言。”
片刻后。
兵部尚書鐵鉉、五軍都督府大都督徐輝祖、以及格物院院長牛頓,滿頭大汗地沖進了暖閣。
他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但他們感受到了那種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參見陛下!!”
三人齊齊跪下。
朱允熥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個紅色的文件夾。
“牛頓。”
朱允熥開口了。
“臣在!”
穿著一身大明官服、留著假發(fā)套的牛頓趕緊應(yīng)道。
“朕記得,格物院最近搞出了一個大家伙?”
“代號‘基洛夫’的那個?”
牛頓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是……是的陛下!!”
“那是硬式飛艇!全長二百三十米!填充氦氣!由四臺大功率蒸汽機驅(qū)動!”
“載彈量……二十噸!!”
“目前已經(jīng)試飛成功,就在城南的秘密機庫里!”
“很好。”
朱允熥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徐輝祖和鐵鉉。
“傳朕旨意。”
“命令前線的三位親王。”
“無需顧忌傷亡,無需顧忌影響。”
“朕批準動用甲級戰(zhàn)備庫存。”
“包括……”
“凝固汽油彈。”
“白磷彈。”
“朕的要求只有一個。”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紅筆。
在“帖木兒帝國”那個位置,重重地畫了一個“X”。
“不管死多少人。”
“不管要把那塊地燒成什么樣。”
“朕要讓這個國家……”
“從地圖上,徹底消失。”
“聽懂了嗎?”
徐輝祖和鐵鉉渾身一顫,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凝固汽油彈?
白磷彈?
那是格物院剛剛研發(fā)出來的“惡魔武器”啊!
據(jù)說只要沾上一滴,就能把人的骨頭都燒成灰!
陛下這是要……
滅族啊!!
但他們不敢有絲毫猶豫。
因為他們看到了皇帝眼中的決絕。
“臣……領(lǐng)旨!!!”
三人重重磕頭,然后起身飛奔而去。
………………
維也納,霍夫堡皇宮。
風雪愈發(fā)猛烈,仿佛要將這座古老的城市徹底掩埋。
大廳內(nèi),那一鍋被朱棣踹翻的火鍋炭火還在滋滋作響,燒焦了昂貴的地毯,冒出刺鼻的黑煙。
但這股味道,遠沒有此刻空氣中彌漫的那股寒意來得刺骨。
“滴——滴——滴——”
角落里,那臺代表著大明最高機密的大功率無線電報機,正在瘋狂地跳動。
那紅色的指示燈,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急促地閃爍著。
那是來自應(yīng)天府的最高指令。
那是天工皇帝朱允熥的意志。
晉王朱棡站在電報機前,手里捏著那張剛剛譯好的電文。
他的手指修長、蒼白,此刻卻因為用力過猛而指節(jié)發(fā)青。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那雙總是充滿了算計和理性的眸子,此刻竟然罕見地……
顫抖了一下。
然后,是一抹令人生畏的狂熱。
“二哥。”
朱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夢囈。
但在這死寂的大廳里,卻如同炸雷。
“大侄子……不,皇上下旨了。”
秦王朱樉正蹲在地上,心疼地撿著那塊被他摔碎的玉佩。
聽到這話,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圓潤的臉上滿是戾氣:
“怎么說?!”
“是不是讓咱們謹慎行事?是不是要發(fā)外交照會抗議?”
“我告訴你!要是大侄子敢說‘以和為貴’,老子今天就敢抗旨!!”
“這口氣不出,我這秦王不當了!!”
朱棡轉(zhuǎn)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揚了揚手中的電報紙。
那張薄薄的紙片,仿佛重若千鈞。
“你想多了。”
“咱們這個大侄子,心比咱們黑,手比咱們狠。”
“四個字。”
朱棡豎起四根手指,一字一頓地念道:
“不、留、活、口。”
“并且……”
“批準開放甲級戰(zhàn)備庫存,不設(shè)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