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釜山。
這座曾經繁華的海港城市,此刻已經淪為人間煉獄。
黑色的煙柱直沖云霄,那不是工業文明的煤煙,而是房屋、糧倉被焚燒后的余燼。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海風的咸腥,構成了一種名為“絕望”的氣息。
街道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尸體。
有老人的,有婦孺的,更多的是身穿朝鮮官服、卻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守軍。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一聲狂妄至極的笑聲,從原本屬于朝鮮釜山守備使的府邸中傳出。
此刻,這座府邸已經換了主人。
大殿之上。
日本大名大內義弘,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虎皮交椅上。
他手里端著一只搶來的精致瓷碗,里面盛滿了剛剛溫好的清酒,腳下,則踩著一名被打得渾身是血的朝鮮官員。
那是釜山的太守。
此刻,這位太守像是一條死狗一樣被踩在腳下,但他那雙眼睛,卻依然死死地瞪著大內義弘,仿佛要噴出火來。
大內義弘卻毫不在意。
他輕輕抿了一口酒,臉上露出一絲陶醉的神色,然后用腳尖碾了碾太守的臉頰,像是碾死一只螞蟻。
“嘖嘖嘖。”
大內義弘搖了搖頭,滿臉的嘲弄。
“李氏朝鮮?這就是所謂的‘小中華’?”
“簡直是不堪一擊!”
“本將的大軍才剛剛登陸,你們的水師就像是受驚的鴨子一樣沉了底,你們的陸軍更是一群只會拿鋤頭的農夫!”
“就憑你們這種廢物,也配占據這半島之地?也配給大明當狗?”
說到這里,大內義弘猛地將酒碗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啪!”
碎片飛濺,劃破了太守的額頭,鮮血直流。
大殿兩側。
數十名倭寇高級武士盤腿而坐,懷里各自摟著搶來的朝鮮女子,正在肆意上下其手。
聽到大將的話,這群武士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大將說得對!朝鮮人就是一群軟腳蝦!”
“這地盤給他們真是浪費了!不如給我們做牧場!”
“聽說他們的王京還有更多的財寶和女人,大將,咱們什么時候殺過去?”
大內義弘站起身,拔出腰間的太刀,在那張掛在墻上的輿圖上狠狠一劃。
刀鋒劃破了釜山,劃破了漢城,最后……
竟然直直地指在了那片廣袤的、代表著天朝上國的版圖上!
南京!應天府!
大內義弘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瘋狂火焰。
“慌什么?”
“朝鮮,不過是咱們的一塊跳板,一個補給站罷了。”
“本將的目標,從來就不僅僅是這個半島。”
他轉過身,看著手下這群如狼似虎的武士,聲音變得低沉而誘惑。
“諸君!”
“你們看看這地圖!”
“西邊!那里有流淌著奶與蜜的土地!那里有堆積如山的絲綢和黃金!那里有全天下最美的女人和最軟的床榻!”
“那就是大明!!”
“那個龐大的、臃腫的、已經幾百年沒有動過刀兵的肥豬!!”
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倭寇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那是貪婪。
是刻在骨子里的掠奪本性。
在他們的認知里,大明雖然大,但那是以前的蒙元時代。
現在的漢人?
那是只會讀書寫字、只會講仁義道德的綿羊!
“可是大將……”
一個稍微謹慎點的副將開口道,“聽說大明現在換了監國太子,火器很是犀利……”
“火器?”
大內義弘不屑地冷笑一聲,那是發自內心的輕蔑。
“那種只能聽個響的燒火棍?”
“能快得過咱們武士手中的快刀?”
“能擋得住咱們大和魂的沖鋒?”
“愚蠢!”
大內義弘一腳將腳下的太守踢飛出去,太守重重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鮮血。
“本將告訴你們!”
“只要咱們拿下了朝鮮,有了這塊立足之地!”
“咱們就能源源不斷地從本土運兵!十萬!二十萬!”
“到時候,咱們就從遼東殺進去!直搗黃龍!”
“讓那個什么狗屁太子,跪在咱們面前擦鞋!!”
“板載!!板載!!!”
大殿內,瘋狂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那是集體癲狂的前兆。
這群井底之蛙,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中,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入主中原、在秦淮河畔夜夜笙歌的場景。
然而。
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做著春秋大夢的時候。
死神,已經悄然降臨。
……
釜山港外,海平面。
今天的天氣有些陰沉,海面上彌漫著淡淡的薄霧。
負責在燈塔上瞭望的倭寇斥候小野,正無聊地打著哈欠。
他昨晚搶了一壺好酒,現在還有些宿醉,腦袋昏昏沉沉的。
“真無聊啊……”
小野揉了揉眼睛,看著空蕩蕩的海面。
“朝鮮的水師都死絕了,大明的水師估計還在娘胎里爬呢,大將非要設什么瞭望哨。”
他嘟囔著,準備靠在欄桿上睡個回籠覺。
突然。
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震動。
一種極其細微、但卻連綿不絕的震動,順著腳下的石頭傳了上來。
“地震了?”
小野猛地睜開眼,有些疑惑地看向大海。
緊接著。
他看到了這輩子最令他恐懼、最令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只見在遙遠的海平線上。
原本灰白色的天空,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黑色的“墻”給遮住了。
不。
那不是墻。
那是煙!
滾滾黑煙,如同千萬條黑龍出海,張牙舞爪地吞噬著天空,將陽光徹底遮蔽!
“那……那是什么?”
小野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都在顫抖。
烏云?
暴風雨?
不!
哪有暴風雨是黑色的?哪有暴風雨會發出那種如同怪獸咆哮般的聲音?
“嗚——————!!!”
一聲低沉、渾厚、仿佛來自地獄深淵的汽笛聲,穿透了幾十里的海面,重重地砸在了釜山港每一個人的心頭上!
這聲音太大了。
太恐怖了。
它不屬于這個時代,不屬于任何一種已知的生物。
這是工業文明對農耕文明發出的第一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