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里一片叫好聲。
“咱們現在是什么身份?上國公民!!”
“走哪都該橫著走!!”
“這幫矮子敢在咱們家門口動刀子?這是不想活了!!”
“必須打!狠狠地打!!”
“滅了他們!!把他們的男的全抓回來修路!女的全抓回來……咳咳,紡紗!!”
一種名為“大國沙文主義”的情緒,在這一刻,像野火一樣燎原。
百姓們不再關心打仗要花多少錢。
他們只關心能不能把對方滅了!能不能維護住自己“上國公民”的尊嚴!
這種尊嚴感,是他們幾千年來從未有過的體驗。
以前,他們是草民,是韭菜。
現在,他們是天朝上國的主人,是這片土地的主宰!
誰敢挑釁大明的威嚴,那就是在挑釁他們每一個人的尊嚴!
……
格物院門口。
這里的氣氛更加狂熱。
因為這里聚集了大量的“四等勞役民”——也就是那些正在接受勞動改造的異族人。
他們雖然身份低微,但這并不妨礙他們對這場戰爭的關注。
甚至,比漢人還要關注!
因為他們看到了機會!
一個翻身的機會!
“長官!長官!!”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胡渣的蒙古漢子,正拼命地擠在報名處,手里揮舞著自己的“勞役證”。
他是前元的一個百夫長,被朱棣抓回來修路的。
此刻,他滿臉通紅,對著負責征召民夫的官員大喊:
“我要報名!!我要去前線!!”
“我會騎馬!我會射箭!我力氣大!!”
“讓我去背炮彈!讓我去填戰壕!!”
“我不要錢!只要給我記積分!只要給我減刑!!”
官員看了他一眼,有些嫌棄:“你是蒙古人?會水嗎?別到時候在船上吐得稀里嘩啦的。”
“我會!!我會!!”
那蒙古漢子為了證明自己,直接趴在地上做了個狗刨的姿勢。
“我是大明的一條狗!!”
他抬起頭,眼神里全是討好和狠勁。
“誰敢咬主人,我就咬死誰!!”
“那幫倭寇算個屁!只要給我一把刀,我能砍十個!!”
“求求您了!給我個機會吧!我不想修路了!我想當二等民!我想讓我兒子能讀書啊!!”
周圍,無數像他一樣的“勞役民”都在瘋狂地舉手。
有色目人,有女真人,有苗人。
他們曾經是大明的敵人,或者是被征服者。
但現在。
在“積分制”和“等級制”的馴化下,他們成了大明最兇狠的獵犬。
他們渴望戰爭。
渴望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自己身上的“原罪”,來換取那個金光閃閃的“歸化民”身份。
看著這一幕。
站在樓上的牛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對身邊的和珅說道:
“看。”
“這就是殿下說過的——”
“轉移矛盾。”
“當外部有了共同的敵人,內部的矛盾就會暫時消解。”
“而且……”
牛頓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這幫勞役民,用起來比漢人順手多了。”
“死了不心疼,不用發撫恤金。”
“活著還能干臟活累活。”
“這就是最好的炮灰。”
和珅擦了擦汗,一臉的敬佩:
“殿下圣明啊……”
“這哪里是打仗?”
“這分明是……在煉蠱啊!”
“把這幫兇人扔到日本島上去,讓那幫倭寇也嘗嘗……什么叫惡鬼登門!”
…………
與此同時。
漠北,風雪漫天。
這里是大明的最北端,是文明與野蠻交織的邊緣。
燕王的大營,就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草原的咽喉上。
大帳內,爐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一股子濃烈的肅殺之氣。
朱棣剛剛結束了一場對北元余孽的清剿,身上的鐵甲還未卸下,暗紅色的血跡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手里拿著的,不是戰報,而是一份沾了雪水的《大明皇家日報》。
那是八百里加急,剛剛送到的。
“呵……”
一聲極盡嘲諷的冷笑,從這位征北大將軍的鼻腔里哼了出來。
朱棣隨手將報紙扔在虎皮案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倭寇?”
“一群只會鉆海溝、偷雞摸狗的矮子?”
“也配讓朝廷大動干戈?”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著的輿圖前,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里,滿是不屑與輕蔑。
“老子在這里吃沙子,喝雪水,跟那些騎馬長大的蒙古蠻子硬碰硬!”
“那幫南邊的兄弟倒好……”
“弄了個什么‘全民宣戰’?”
“還要征用商船?還要搞什么‘全員惡人’?”
朱棣轉過身,看著帳下的心腹大將張玉和朱能,指著報紙罵道:
“你們看看!看看這報紙上寫的!”
“什么‘尊嚴之戰’!什么‘雖遠必誅’!”
“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當年的成吉思汗復活了,打到應天府門口了呢!”
“不過是區區幾個浪人,幾條破船!”
“至于嗎?!”
張玉撿起報紙看了看,嘿嘿一笑:
“王爺,您這就有所不知了。”
“這南邊的少爺兵,沒見過血。”
“咱們神機營雖然厲害怕,但李景隆那小子……”
張玉撇了撇嘴,一臉的瞧不上。
“那就是個紙上談兵的趙括。”
“太子殿下這是怕他翻船,所以才搞這么大陣仗,那是拿錢砸死對面呢。”
“拿錢砸?”
朱棣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酸意。
他是真的酸。
他在北邊打仗,那是精打細算。
每一顆子彈,每一兩火藥,那都是要算計著用的。
雖然有鐵路運煤,有后勤補給,但畢竟是在苦寒之地。
可南邊呢?
聽說李景隆出征,光是“沒良心炮”的炸藥包就帶了幾萬個!
那種奢侈的打法,簡直就是敗家子!
“不行。”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這風頭,不能全讓那幫只會砸錢的廢物給搶了。”
“要是讓他們這幫軟腳蝦把倭寇給滅了,那天下人還以為我大明的軍隊,都是靠錢堆出來的!”
“我燕山鐵騎的臉往哪擱?!”
“我朱棣的臉往哪擱?!”
朱能眼睛一亮,上前一步:
“王爺,您的意思是……”
朱棣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在那彎彎曲曲的海岸線上劃過,最后停在了遼東與朝鮮接壤的地方。
鴨綠江。
“道衍!!”
朱棣一聲斷喝。
一身黑衣的姚廣孝從屏風后轉了出來,手里捏著佛珠,臉上掛著那標志性的陰笑。
“貧僧在。”
“你說,這仗,咱們怎么插一腳?”
朱棣盯著地圖,眼里的野火越燒越旺。
“太子殿下說了,這是‘上國公民’的尊嚴之戰。”
“既然是尊嚴,那我這個當四叔的,怎么能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