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滿朝文武,群情激奮。
如果是以前。
遇到這種藩屬國求援的事兒,這幫大臣肯定會說什么“天朝上國不干涉內政”,說什么“勞師遠征,靡費錢糧”,能推就推。
可現在?
不一樣了啊!
大家都嘗到了甜頭啊!
那是利益!
那是地盤!
那是面子!
在他們眼里,這倭寇根本不是什么威脅,那就是一群不聽話的“預備役礦工”,是一堆行走的“白銀”!
現在這堆白銀居然敢造反?居然敢動大明的狗?
這就好比是你家養的豬,不僅不長肉,還跳出豬圈去咬你家的看門狗!
這能忍?!
朱允熥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這一群嗷嗷叫著要“護犢子”、“搶地盤”的大臣,眼中的寒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殘忍的笑意。
好。
很好。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當一個國家的戰爭機器,與每一個人的利益掛鉤時。
根本不需要皇帝去動員。
這幫人自己就會變成最狂熱的戰爭販子。
他緩緩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下了御階。
他來到了那個還在痛哭流涕的李芳遠面前。
伸出手,接過那封血書。
看了看。
然后朱允熥轉過身,面向大殿門口,面向那東方的海域。
他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讓人戰栗的冰寒。
“孤記得。”
“在孤的御書房里,那張世界輿圖上。”
“日本列島,已經標好了用途。”
“那是大明的銀庫。”
“那是大明的硫磺礦。”
“那是大明未來的‘東洋省’。”
朱允熥猛地回頭,眼中的殺氣,比藍玉還要重十分!
“孤還沒去收割他們。”
“他們倒好,自己先跳出來了?”
“動孤的狗?”
“搶孤的礦?”
“還在孤的家門口動刀子?”
“好。”
“很好。”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既然他們不想當礦工。”
“既然他們這么喜歡打仗。”
“那就別當人了。”
“當肥料吧。”
“傳孤的旨意!!”
朱允熥一聲暴喝:
“兵部!!戶部!!立刻運轉起來!!”
“通告天下!!”
“倭奴挑釁上國天威!罪不容誅!!”
“即日起,大明——”
“對倭國宣戰!!!”
…………
與此同時。
應天府,五軍都督府大堂。
巨大的作戰沙盤前,圍滿了腦袋。
不僅有兵部的官員,五軍都督府的將軍,甚至還有和珅、牛頓,以及那一幫子賴在京城不走、等著分地盤的藩王府長史。
氣氛熱烈,但也焦灼。
兵部尚書鐵鉉,此時正愁眉苦臉地拿著一根木棍,在沙盤上的“對馬海峽”處畫了個圈。
“殿下,諸位同僚。”
鐵鉉嘆了口氣,把手里的冊子往桌上一摔。
“打,肯定是能打的。”
“神機營第二軍已經集結完畢,三萬火槍手,五百門輕重火炮,加上后續的輔兵、民夫,號稱十萬大軍。”
“但這運力……是個大問題啊!”
鐵鉉指了指那個窄窄的海峽。
“咱們大明的水師,雖然戰船不少,但大多是近海巡邏的福船、沙船。”
“真正能跨海遠征、裝載大量兵員和重型火炮的‘寶船’……”
他看向工部尚書張顯。
張顯縮了縮脖子,一臉苦相:
“別看我!船塢里的寶船才鋪設了龍骨!按照牛學士的要求,要加裝那個什么‘蒸汽明輪’,工期起碼還得半年!”
“半年?!”
還沒等朱允熥說話。
旁邊的齊王府長史先炸了,帽子都快跳起來了。
“半年?!”
“等半年黃花菜都涼了!!”
“那倭寇現在就在咱們的銀礦……哦不,在朝鮮的土地上肆虐!”
“晚去一天,那得少挖多少銀子?!那得損失多少勞動力?!”
“不行!絕對不行!!”
魯王府的長史也跟著拍桌子:
“就是!兵貴神速!”
“等半年?那幫倭寇把朝鮮搶光了跑了怎么辦?”
“咱們去哪抓人?去哪找回場子?”
“必須馬上出兵!!”
鐵鉉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我也想馬上出兵啊!可船呢?船從哪來?”
“總不能讓士兵們游過去吧?”
大堂內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是啊。
跨海作戰,沒船就是個死局。
就在這時。
一直瞇著眼算賬的和珅,突然笑瞇瞇地走了出來。
他手里轉著兩個玉核桃,那雙綠豆眼里閃爍著一種名為“資本”的狡詐光芒。
“哎呀,諸位大人,何必死盯著官船不放呢?”
“咱們大明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船啊。”
鐵鉉一愣:“和大人何出此言?水師的船都在冊……”
“不是水師。”
和珅搖了搖頭,手指指向了窗外,指向了秦淮河,指向了長江,指向了那通往大海的寬闊水域。
“是商船。”
“咱們大明海禁雖然才開不久,但這沿海的商賈,那可是聞著腥味就動的鯊魚。”
“自從秦王和晉王在南洋發了財,這民間的造船廠可是日夜不停啊!”
“據奴才所知,光是寧波、泉州、廣州這幾個大港,停泊的千料以上的大商船,就不下千艘!”
鐵鉉皺眉:“那是民船!商賈逐利,肯把船拿出來給朝廷運兵?還要冒著被擊沉的風險?”
“利?”
和珅笑了,笑得無比燦爛,甚至帶著一絲猙獰。
“那就給他們利!”
他猛地轉身,對著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的朱允熥跪下,高聲說道:
“殿下!奴才有一計!”
“名為——戰爭招標!!”
“招標?”朱允熥挑了挑眉,來了興趣。
“正是!”
和珅站起身,環視四周,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朝廷發榜!向民間征用商船運兵!”
“凡是愿意出船、出水手,幫朝廷把大軍運到朝鮮,運到日本的商賈……”
“朝廷不給運費!”
“但是!!”
和珅豎起一根手指,聲音陡然拔高:
“給他們發一張——‘東洋通商特許證’!!”
“持此證者,可在戰后,優先進入日本市場!!”
“而且!”
“允許他們在戰場打掃完畢后,以低價收購朝廷看不上的‘戰利品’!!”
“不管是破銅爛鐵,還是倭寇的武士刀,甚至是……”
和珅壓低了聲音,嘿嘿一笑:
“甚至是那些被俘虜的倭寇……只要他們能運回來,朝廷就準許他們當‘勞務中介’,把人賣給各地的礦山、鐵路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