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么?
憑什么那幫蠻子以前騎在咱們頭上拉屎,現(xiàn)在咱們翻身了,還要供著他們?
現(xiàn)在好了!
太子殿下替咱們出氣了!
上國公民!
聽聽!這四個字,多提氣!多尊貴!
咱們大明人,天生就是高人一等!
“還有呢!!”
劉秀才指著報紙最下方的那個表格,眼睛里閃爍著貪婪和狂熱的光芒。
“朝廷說了!”
“為了抓出這些藏在咱們身邊的壞種,為了不讓他們毀了咱們的鐵路和好日子!”
“實行‘積分檢舉制’!!”
“舉報一個藏匿的壞種,賞積分!能換錢!能換糧!能減稅!!”
“要是抓到一個通敵的……”
劉秀才吞了口唾沫,豎起一根手指:
“直接賞銀一百兩!全家優(yōu)先安排進(jìn)廠做工!!”
“一百兩?!”
“進(jìn)廠做工?!”
這一下,不僅僅是憤怒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綠了。
那不是普通的綠光,那是餓狼看到了肉,那是窮人看到了金山的綠光!
一百兩銀子,夠一家人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進(jìn)廠做工,那是現(xiàn)在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鐵飯碗!
“快說!那壞種都長啥樣?!”
“是不是那些說著鳥語、戴著怪帽子的?”
“我就說隔壁那個賣羊肉串的老胡不對勁!天天鬼鬼祟祟的!”
“走!去看看!!”
“寧可抓錯,不能放過!!”
“為了咱們的好日子!為了咱們的上國公民身份!!”
“抓出這幫害人精!!”
憤怒,加上利益。
這兩個人類最原始的驅(qū)動力,被朱允熥通過一張報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這一刻。
大明的百姓不再是溫順的綿羊。
他們變成了嗅覺靈敏的獵犬,變成了捍衛(wèi)自己利益的狂戰(zhàn)士。
一場針對異族和潛在敵人的“人民戰(zhàn)爭”,在應(yīng)天府的街頭巷尾,轟轟烈烈地爆發(fā)了!
……
應(yīng)天府,城西。
這里原本是商貿(mào)繁華之地,也是不少色目人、胡商聚集的地方。
往日里,這些異族商人仗著有錢,仗著朝廷“優(yōu)待遠(yuǎn)人”的政策,那是鼻孔朝天,走路都帶風(fēng)。
大明的百姓雖然看不慣,但也只能忍著。
可今天。
風(fēng)向變了。
徹底變了。
“哈桑老爺,您這是要去哪啊?”
一家裝潢豪華的波斯地毯店門口,大腹便便的色目商人哈桑剛想上馬車溜之大吉,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這群人里,有他店里的伙計,有隔壁賣燒餅的武大郎,還有平時見了他都要點頭哈腰的街坊鄰居。
此刻。
這些人的眼神,讓哈桑感到一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寒意。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看一堆會走路的銀子,看一張能換來美好未來的“積分券”的眼神。
“我……我回老家探親!”
哈桑強裝鎮(zhèn)定,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從懷里掏出一把銀票。
“各位街坊,行個方便,這些錢大家拿去喝茶……”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打掉了他手里的銀票。
是他店里最老實的那個大明伙計,小李。
“喝茶?”
小李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兇狠得像頭狼。
“哈桑!別裝了!!”
“我早就盯著你了!!”
“上個月,你在后院偷偷燒香,拜那個什么邪神,嘴里還罵罵咧咧說大明鐵路壞了你的駱駝生意!”
“昨晚,我還看見你跟幾個生面孔在密室里嘀嘀咕咕,還藏了幾把彎刀!!”
“你就是報紙上說的那個……內(nèi)鬼!!”
哈桑嚇得腿都軟了:“胡說!你胡說!我是良民!我有大明的戶籍!”
“戶籍?”
人群里,一個戴著紅袖箍、手里拿著木棒的大媽擠了進(jìn)來。
那是街道司的王大媽,此時她一臉的正氣凜然,手里還揮舞著一張新出的《大明皇家日報》。
“哈桑啊,你那戶籍是以前的!”
“現(xiàn)在講究的是‘良民證’!是‘上國公民’身份證!!”
“你有嗎?!”
“沒有就是四等民!就是勞役民!!”
“而且……”
王大媽指著哈桑那高聳的鼻子和深陷的眼窩,冷笑道:
“長成這樣,還敢說自己沒異心?”
“報紙上都說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大家伙兒!!”
王大媽振臂一呼:
“抓住他!!”
“這就是行走的積分啊!!”
“抓了他,咱們街道今年的先進(jìn)集體就穩(wěn)了!咱們每家每戶都能減稅!!”
“沖啊!!”
“別讓他跑了!!”
幾十個百姓蜂擁而上,像是淹沒一只螞蟻一樣,瞬間將哈桑和他的馬車淹沒。
“救命啊!殺人啦!!”
“閉嘴!老實點!!”
“這孫子力氣還挺大!拿繩子捆上!!”
“別打臉!還要拉去官府認(rèn)人呢!!”
不到片刻功夫。
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大富商哈桑,就被五花大綁,像頭死豬一樣被抬了起來。
他的家產(chǎn)被查封,他的密室被砸開。
果然,里面搜出了幾把前朝樣式的兵器,還有幾封還沒來得及燒毀的、用異族文字寫的信件。
這下,鐵證如山!
“好樣的!小李!你立大功了!!”
“這一百兩賞銀是你的了!還有進(jìn)廠的名額!”
小李看著被押走的哈桑,看著周圍人羨慕敬佩的目光,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跪在地上,朝著皇宮方向狠狠磕頭。
“謝太子殿下隆恩!!”
“我小李……終于翻身了!!”
……
這樣的場景,在應(yīng)天府,在蘇州,在杭州,甚至在北方的邊鎮(zhèn),每時每刻都在上演。
這是一種社會性的死亡。
原本那些還想仗著自己有點錢、有點勢力的異族,突然發(fā)現(xiàn),他們在這個國家寸步難行了。
去酒樓吃飯?
“抱歉,本店只接待上國公民,勞役民去后門蹲著吃!”
去客棧投宿?
“滾滾滾!沒有良民證也敢住店?想害老子被連坐嗎?”
甚至走在大街上。
都要被無數(shù)雙警惕、貪婪的眼睛盯著。
只要你的舉止稍有可疑,只要你說了一句讓人聽不懂的話。
下一秒。
就會有一群熱心的“朝陽群眾”,拿著扁擔(dān)、鋤頭,把你圍個水泄不通,然后扭送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