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民族主義的火藥桶。
朱允熥之前通過報紙點燃的這把火,此刻被燕王的這封奏折,徹底引爆了!
在所有人看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治安問題。
這是尊嚴問題!是生存問題!
是對大明主體民族的極度挑釁!
然而。
在一片喊打喊殺聲中。
朱允熥卻始終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下方憤怒的人群,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憤怒?
是的,他也憤怒。
但他更清楚,憤怒是廉價的。
殺人,是最簡單的發泄方式,但也是最低效的處理手段。
殺了他們?
那誰去修路?
那誰去挖礦?
那誰去填平那些大明百姓不愿意去的死亡禁區?
這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異族人口。
在朱允熥的眼里,已經不再是“人”。
而是……
資源。
是行走的勞動力。
是工業化原始積累中,必不可少的“燃料”。
“噠、噠、噠……”
朱允熥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純金打造的御案。
這聲音不大。
但在嘈雜的大殿中,卻仿佛有一種奇特的魔力。
隨著敲擊聲的響起。
藍玉閉嘴了。
鐵鉉低頭了。
滿朝文武的咆哮聲,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緩緩壓了下去。
直到大殿重新恢復死寂。
朱允熥才緩緩開口。
“殺?”
“藍玉,你覺得殺光他們,大明的鐵路就能修好了嗎?”
藍玉一愣,憋著氣道:“殿下,殺了干凈!省得這幫雜碎在背后捅刀子!”
“殺了確實干凈。”
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太浪費了。”
“大明的子彈,要錢。”
“大明的刀,會鈍。”
“用昂貴的子彈去換一群垃圾的命,這筆買賣,孤不劃算。”
眾人面面相覷。
不殺?
難道還要招安不成?
殿下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仁慈”了?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
朱允熥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了大殿角落陰影里。
那里,站著一條早就磨好了牙齒、饑渴難耐的瘋狗。
“魏忠賢。”
朱允熥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寒的涼意。
“孤記得,你前幾日跟孤提過一個……‘治安特別法’?”
“如今這火候,差不多了吧?”
陰影蠕動了一下。
魏忠賢那佝僂的身影,像是一條毒蛇般滑了出來。
他穿著大紅色的蟒袍,臉上堆著諂媚至極的笑容,但那雙三角眼里,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回主子爺的話。”
魏忠賢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內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火候……正好。”
“這幫雜碎既然不想當人,那咱們……”
“就成全他們。”
魏忠賢從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圣旨。
那明黃色的絹布上,仿佛透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宣——殿下口諭!!”
滿朝文武心頭一凜,齊刷刷跪倒在地。
他們知道。
這位太子爺,又要出殺招了。
而且這一次。
恐怕比直接砍頭,還要狠上一萬倍!
第96章朕不需要死人!四等民制度!讓鬼咬鬼的誅心毒計!
奉天殿內,落針可聞。
只有魏忠賢那陰柔尖銳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鋸子,一點一點鋸在所有人的心頭。
“奉天承運,太子詔曰:”
“蠻夷不知天恩,反生怨懟,壞我鐵路,斷我龍脈,其罪當誅!”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大明乃禮儀之邦,不忍行滅族之慘事。”
“故,即日起,頒布《大明歸化與治安特別法》!”
魏忠賢念到這里,頓了一下。
他那雙陰毒的眼睛掃視了一圈,仿佛在欣賞百官們即將到來的震驚表情。
“第一條!定國民等級!”
“凡我大明漢家兒女,身家清白者,為一等‘上國公民’!享免丁稅、受教育、可科舉、可參軍之權!”
“凡歸順已久,徹底漢化,且三代無犯罪記錄之異族,為二等‘歸化民’!雖無免稅之優,但可在大明自由行走,經商務工。”
“凡有前科、有通敵嫌疑、或保留蠻夷風俗不愿改易者……”
魏忠賢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森森鬼氣:
“列為四等——‘勞役民’!!”
“勞役民者,無籍,無產,無權!”
“不可在大明隨意走動!不可經商!不可讀書!”
“其唯一之出路,便是——勞動贖罪!!”
“哪里苦,去哪里!哪里累,去哪里!!”
“修鐵路!開礦山!填沼澤!!”
“直至還清‘贖罪銀’,方可晉升為三等良民!!”
這一條念完,底下的大臣們雖然震驚,但還算能接受。
畢竟這也算是懲罰的一種。
但緊接著,魏忠賢念出了第二條。
這一條,才是真正的絕戶計!
“第二條!行‘十戶連坐’之法!!”
“凡四等勞役民聚居之地,十戶一保!互相監督!”
“若有一人作亂,全保連坐!!”
“若有一人逃跑,全保發配!!”
“若有一人私藏兵器、祭拜邪神,全保——終身苦役,永不赦免!!”
嘶——
大殿里響起了一片整齊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狠!
太狠了!
這簡直就是把這群人綁在了一起,逼著他們互相盯著!
誰想造反?
不用官府動手,你的鄰居、你的親戚,為了不被連坐,就會先把你給撕了!
但這還沒完。
魏忠賢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就像是一只剛偷到了雞的黃鼠狼。
“第三條!立‘積分檢舉’制!!”
“對于四等勞役民,大明給你們一條上升的通道!”
“檢舉!!”
“檢舉一人藏匿,賞積分十點!”
“檢舉一人造反,賞積分一百點!”
“積分滿一千者……特赦!晉升為二等歸化民!全家脫離苦海!!”
“當然……”
魏忠賢幽幽地補充道:
“若是知情不報,或者被別人先檢舉了……”
“那就罪加一等!全家去南洋橡膠園喂蚊子!!”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官員,都被這三條毒計給震住了。
就連剛才喊打喊殺最兇的藍玉,此刻也是張大了嘴巴,背后的冷汗刷刷往下流。
這是什么?
這是誅心啊!!
這是把人性里最丑陋、最自私、最黑暗的一面,全部給勾了出來,然后用來對付他們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