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報！再給我來十份！我要帶回村里去貼在祠堂上！”
“我也要！我要給我兒子看看，以后長大了也去南洋當個管事的！”
“太子殿下萬歲！大明萬歲！！”
整個應天府，沸騰了。
那原本可能引發動蕩的“攤丁入畝”，在“火車神跡”和“大國崛起”的狂熱氛圍下，竟然變成了一場全民的狂歡。
那些原本想借機鬧事的士紳，看著街上那一個個紅著眼睛、高喊“大明萬歲”的百姓，嚇得趕緊把準備好的抗議書給燒了。
鬧？
這時候誰敢鬧，誰就是阻礙大明崛起的罪人！
誰就是不想讓百姓過好日子的漢奸！
會被憤怒的“上國公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的！
……
乾清宮，暖閣。
這里是皇宮最深處，也是最安靜的地方。
朱元璋穿著一身寬松的便服，躺在搖椅上。
自從上次看了火車之后，他的精神頭似乎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那種滄桑感卻更重了。
此刻。
他的手里正拿著一份剛送進來的《大明皇家日報》。
那張報紙已經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蔣瓛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太上皇的臉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嘿……”
良久，朱元璋突然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他指著報紙上那篇《大明國民論》，搖了搖頭。
“這個牛頓……”
“這紅毛夷，書讀得不咋地，這馬屁拍得……倒是震天響啊。”
“什么‘引天火下凡’？什么‘感悟天道物理’？”
“那火車明明是那些工匠一錘子一錘子敲出來的，那蒸汽機明明是燒煤燒出來的。”
“怎么到了他嘴里，允熥那小子就成了雷公電母轉世了？”
朱元璋雖然嘴上罵著，但臉上的褶子里，卻藏不住那一絲笑意。
那是得意。
誰不喜歡聽別人夸自家孫子是神仙？
哪怕知道那是吹捧，那也是聽著舒坦啊！
“蔣瓛。”
“奴婢在。”
“你說，現在外面是個什么動靜？”朱元璋問道。
蔣瓛連忙磕頭：“回太上皇，外面……瘋了。”
“百姓們都在搶著買這報紙，茶樓酒館里都在議論太子殿下的神武。”
“‘攤丁入畝’的事兒，本來幾個翰林院的老學究還在那嘀嘀咕咕，說是有違祖制。”
“結果這報紙一出，這‘免除丁稅’的消息一傳開……”
“那幾個老學究差點被街上的百姓給打了一頓！”
“現在全城的百姓都在喊‘太子萬歲’，都在喊‘咱們大明人是天等人的命’！”
“民心……可用啊。”
蔣瓛說這話的時候，心里也是一陣發毛。
他在錦衣衛干了一輩子，見過殺人立威的，見過施粥買名的。
但他從來沒見過靠幾張紙，就能把人心蠱惑成這樣的！
這哪里是報紙？
這分明是比千軍萬馬還要厲害的攻心術！
“民心可用……”
朱元璋咀嚼著這四個字，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緩緩坐直了身子，把報紙放在膝蓋上，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咱當年打天下，靠的是刀把子，靠的是殺貪官，給百姓分田地。”
“那時候，百姓怕咱，敬咱，但也遠著咱。”
“可允熥這小子……”
朱元璋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敲打著報紙上“大明皇家日報”那幾個字。
“他比咱聰明。”
“他比咱會玩。”
“他不需要像咱一樣，一個個貪官去殺，一個個刁民去治。”
“他弄出這個報紙，就是掌握了這天下人的……舌頭和耳朵。”
朱元璋是什么人？
他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千古一帝，他的政治嗅覺比狗鼻子還靈。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報紙背后的可怕之處。
以前，朝廷的政令下了鄉，那就是一張廢紙，還得靠鄉紳去解釋。鄉紳說它是好的，它就是好的；鄉紳說它是壞的，百姓就得造反。
所以才有“皇權不下鄉”的說法。
可現在有了報紙。
朝廷的聲音，可以直接傳到每一個識字的人耳朵里，再通過說書人傳到每一個百姓耳朵里。
中間那些嚼舌根的腐儒、鄉紳，一下子就沒了用武之地！
這是在奪權啊！
奪那“教化萬民”的權！
“還有這個‘攤丁入畝’……”
朱元璋的眼神變得銳利。
“這小子，是在挖那些讀書人的祖墳啊。”
“以前咱也想動這一塊，可那時候阻力太大，咱怕天下亂了。”
“沒想到……”
“他借著火車的勢，借著這報紙的風，輕飄飄地就把這事兒給辦了。”
“而且辦得讓那些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朱元璋拿起那份報紙，看著上面朱允熥那雖然模糊但依舊霸氣的畫像。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太上皇，是真的該徹底退休了。
這大明，在孫子手里，已經變成了一個他完全看不懂，但又強得讓他害怕的怪物。
“上國公民……”
朱元璋低聲念叨著這幾個字。
“好啊。”
“真好。”
“咱老朱家種地的出身，如今也能讓全天下的百姓都覺得自己是貴族了？”
“這牛頓，雖然是個馬屁精。”
“但這馬屁……”
朱元璋嘴角一咧，露出了一個暢快的笑容，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拍得咱心里痛快！！”
“蔣瓛！”
“在！”
“去！給格物院傳個話！”
朱元璋站起身，背著手，臉上帶著那股子朱家人特有的護短和霸道。
“告訴那個紅毛夷牛頓！”
“這報紙，辦得不錯！”
“下一期，給咱也留個版面！”
“咱雖然暫時處于半退位了，但好歹也是開國皇帝！”
“咱也要在上面說兩句！”
“咱要告訴那些百姓！”
“允熥這孩子，是咱一手帶大的！他那一身本事，雖然說是天授，那也是咱老朱家的種好！！”
“讓那些百姓別光顧著謝太子，也得記得謝謝咱這個老祖宗！！”
蔣瓛聽得目瞪口呆，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這太上皇……
這是看著太子殿下人氣太高，吃醋了？也想去報紙上蹭個熱度？
“是！奴婢這就去辦！”
蔣瓛忍著笑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