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大地開始顫抖。
拔都扔掉羊腿,猛地站起。
他看到了。
在地平線的盡頭,一支明軍正緩緩逼近。
“是步兵?”
拔都瞇起了眼。
“五千?六千?”
他看到了。
那是一支純粹的步兵方陣。
而在他們的左翼和右翼離得很遠....
有明軍騎兵的旗幟。
“哈哈哈哈!”
拔都放聲大笑。
“明軍的指揮官是豬嗎?!”
“他讓步兵來堵我們?他還把騎兵分得那么遠?!他是怕我們跑了嗎?”
“兒郎們!”拔都翻身上馬,舉起了彎刀。
“碾碎這些南人的步卒!”
“沖鋒——!”
“嗚——”
號角聲響起。
三千蒙古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開始加速。
大地在轟鳴。
五里之外的山坡上。
朱棣舉著牛頓“進貢”的單筒千里鏡,面沉如水。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股黑色的洪流。
“王爺....”朱能的手握住了刀柄,“李景隆....他....他....他在干什么?!”
“他....他....他居然讓士兵....原地立定?!”
千里鏡中。
李景隆的“神機新軍”方陣面對三千鐵騎的沖鋒,一動不動。
他們就像就像一塊鐵砧。
“瘋了....瘋了....他真的瘋了....”朱能喃喃道。
朱棣沒有說話。
他的手在抖。
高臺上。
李景隆的腿也在抖。
但他手里死死攥著那本《綱要》。
他不是在指揮。
他是在“背書”。
“全....全軍!立定!”
“標尺!一百八十步!!”
“神機營....三段擊....預備?。 ?/p>
蒙古人近了。
三百步。
大地在哀嚎。
“第二排!預備!”
蒙古人近了。
兩百步。
他們已經能看清騎兵那猙獰的面孔!
“第一排!”
李景隆閉上了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出那個他演練了無數次的口令:
“開——火——!”
朱棣的千里鏡在那一刻,一片煞白!
“砰——!”
那不是“噼里啪啦”的炒豆聲。
那是一聲!
一聲仿佛要把天空撕裂的雷鳴!
一千五百桿神機銃在同一瞬間齊射。
一道長達三百步的,由硝煙和火焰組成的白墻在明軍陣前轟然炸開!
朱棣和他身后的一萬北平鐵騎在五里之外都仿佛感受到了那股灼熱的浪潮!
山坡上的朱能和張玉,被這聲巨響震得戰馬人立而起,他們驚駭地看向戰場。
千里鏡的視野中。
煙霧散開了。
“........”
朱棣停止了呼吸。
沖在最前面的那整整一排近五百名最精銳的蒙古騎全部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沒有慘叫。
沒有沖鋒。
他們連人帶馬在一百八十步的距離上被打成了尸體。
“........”
朱能的馬刀“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
“裝填!”
李景隆那已經破音的尖叫響起。
“第二排!開火——!”
“砰——!”
又是一聲雷鳴!
沖鋒的第二梯隊....
那些剛剛被尸體阻攔的蒙古騎兵同樣如同排隊砍頭般齊刷刷的倒地。
“第三排!開火——!”
“砰——!”
“不....不可能....”
后方的千夫長拔都傻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勇士連明軍的邊都摸不到就死傷過半。
“再沖!沖過去!他們裝填....裝填....”
他話沒說完。
“砰!”
第一排裝填完畢。
“自由射擊!!”
李景隆吼出了最后一個口令。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雷鳴變成了死神的鼓點!
連綿不絕的槍聲如同最密集的冰雹覆蓋了前方一百五十步內的所有活物!
蒙古騎兵崩潰了。
他們面對的不是人。
他們面對的是怪物。
是拿著雷電的魔鬼!
“撤退!撤退!”
“妖術!是妖術?。 ?/p>
三千鐵騎來時如風,去時如狗。
他們扔下了一千多具尸體和所有搶來的輜重,瘋狂地向后逃竄。
“........”
側翼。
朱棣和他的一萬北平鐵騎還停在五里之外的山坡上。
他們從頭到尾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朱能:“王爺....那....那三千人....就....就....就這么....沒了?”
張玉:“....王爺....咱們....還....還追嗎?”
朱棣緩緩地放下了千里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寶弓。
他想起了自己“百五十步”的神射之名。
他再抬頭看了一眼山下那個已經手舞足蹈、狀若瘋魔的李景隆。
他又看了一眼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李景隆身后依舊面無表情喝著酒的藍玉。
朱棣終于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藍玉那身死灰般的絕望從何而來了。
如果....
如果我的北平鐵騎面對這個‘鐵砧’
朱棣的后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不敢想下去了。
“王爺!”朱能急了,“還追嗎?!”
朱棣猛地拔出刀,聲音嘶啞。
“全軍出擊!”
“追殺殘敵!”
........
戰后。
黃風口鎮前,血流成河。
李景隆興奮地跑了過來,他手里的《綱要》都快被他捏爛了。
“燕王!燕王!贏了!贏了!”
“殿下的《綱要》神了!簡直是神書啊!”
朱棣下了馬。
他沒有理會李景隆。
他走到一具被打爛的蒙古騎兵尸體前。
他蹲下。
他看到了。
那具尸體上的重甲被被生生“沖”開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甲片是向內卷曲的。
“........”
朱棣站起身。
他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手上的力氣大得驚人。
“曹國公?!?/p>
“打得不錯?!?/p>
李景隆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嘿嘿傻笑。
朱棣轉過身,看向自己那群正有些不知所措打掃戰場的北平鐵騎。
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充滿了信心。
有如此神兵何愁大局不定?!
父皇這盤棋,老子跟定了。
二哥三哥也是莽,情況都沒有摸清就敢反叛,貿然的放進來兩隊敵人,新軍雖少,但有如此野戰軍就是戰無不勝的。
內部只要穩固住防御,那群韃靼騎兵根本攻不下城,剩下的就是慢性死亡。
自己立功的時候要到了。
到時候直接瘋狂上折子攻擊不當人子的二哥三哥,說不定還能混上帶隊沖進府內緝拿兩人,到時候如果混到點新軍,邊關到時候誰還是自己的對手。
到時候就是.....封狼居胥?。。?/p>
朱棣的呼吸急促了起來,打定主意,一會就去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