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啊!”
最前排的護衛舉著簡陋的木盾沖了出去。
街道對面的黑墻動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
“第一排。舉槍。”
“咔嚓。”
整齊劃一的金屬聲。
“瞄準。”
“射擊!”
“砰砰砰砰砰砰——!”
清脆的爆裂聲接連不斷。
白色的硝煙升騰而起。
沖在最前面的三十多名護衛連同他們手中那可笑的木盾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正面擊中。
木盾碎裂。
皮甲撕開。
沖鋒的人群像是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地倒下了一排。
血霧在空中爆開。
“第二排。射擊!”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排。
“第三排。射擊!”
“砰砰砰砰砰!”
“第一排。裝填完畢。射擊!”
三段輪射。
永不停歇的死亡彈幕。
只是短短幾個呼吸。
街道上已經躺下了三百多具尸體。
剩下的人傻了。
他們停在原地看著那堵不斷噴吐火舌的黑墻,看著同伴在自己面前被打成篩子。
“妖....妖怪....”
“是妖術!”
“跑啊!”
士氣崩潰了。
幸存的人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往來時的街道逃去。
詹徽和王振也在逃跑的人群中。
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他們剛沖回街口。
腳步又停下了。
在他們來時的路上。
同樣一百名神機營士兵三列橫隊。
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一個穿著精致甲胄的身影從神機營的隊列后走了出來。
是曹國公李景隆。
李景隆的手中把玩著一把燧發槍,臉上帶著貴族式的微笑。
“詹大人。”
“這么晚了,這是要去哪啊?”
絕望籠罩了所有人。
武器“當啷當啷”掉了一地。
詹徽的臉一片死灰。
大勢已去。
他深吸一口氣,剛準備上前一步開口投降。
“李....李國公....”
他剛說了三個字。
他身邊的王振突然動了。
王振“啊——”地大吼一聲,猛地沖了出去。
詹徽一愣。
這個蠢貨。
這么勇嗎?
這個時候還敢反抗?
看來忠誠還是有的,就是腦子不太夠....
詹徽剛閃過這個念頭。
“噗通!”
一聲悶響。
王振沖到了李景隆的面前。
他沒有拔刀。
而是用一個極其標準、極其迅猛的姿勢滑跪到場。
他雙膝著地。
“咚!”
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大人!”
王振的聲音洪亮,甚至帶著一絲喜悅。
“幸不辱命!”
“末將王振已按和大人與您的吩咐,將詹徽、齊泰等一干叛黨逆賊盡數引入包圍!”
“請國公爺示下!”
詹徽:“......”
齊泰:“......”
黃子澄:“......”
所有幸存的叛黨都傻眼了。
他們看著那個跪在李景隆面前一臉“邀功”表情的王振。
腦子轉不過來了。
李景隆滿意地點了點頭。
“王都督辛苦了。”
“起來吧,站到本公這邊來。”
“謝國公爺!”
王振麻利地爬起來跑到李景隆身后站定。
他回過頭看著詹徽等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傻子。
“王振!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叛徒!”齊泰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現在反應過來了,怪不得今夜來的就三十個人,原來是找了三十個替死鬼,自己早叛變了。
王振冷笑一聲開口。
“齊大人,詹大人。我兒子貪墨三萬兩軍費的罪證確實在你們手里。”
“但馬力個巴子的,你們拿這個逼我提著腦袋跟你們一起送死?”
“我昨夜收到信第一時間就去找了藍玉將軍,又去見了和大人。”
“和大人說了。三萬兩軍費補上,供出當時參與人員就既往不咎。”
“而我只需要戴罪立功。”
王振攤了攤手。
“你們說我選哪個?”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諸位給我送來了這么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我王振代替我全家和我那個不成器的蠢兒子感謝諸位!”
他說完還對著詹徽等人拱了拱手,一副雖然陣營不同但我感謝你們的模樣。
“噗——”
齊泰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指著王振仰面倒了下去。
詹徽沒有倒。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怒斥王振。
詹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王振,又看了看李景隆。
他推開了身邊攙扶他的下屬,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袍服。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人群。
“李國公。”
他的聲音很平穩。
“老夫要見監國殿下。”
李景隆皺眉:“你沒有資格。”
“我有。”
詹徽聲音平淡:“讓我活著比我死了能做的更多。”
“老夫,愿意戴罪立功。”
他看了一眼那邊正洋洋得意的王振。
“王都督能給殿下的只是一群烏合之眾。”
“而老夫能給殿下的絕對超乎殿下所想,我在浙東文官內經營了幾十年,所擁有的絕對能讓殿下滿意。
“并且我已準備好厚禮,如若曹國公不信可以讓人去我府上取走呈給殿下,殿下看到會明白的。”
王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剩下叛黨徹底傻了。
他們面面相覷。
領頭的。
一個早就叛變了。
另一個現在也要叛變了。
他們兩個好像都留了后路。
那....
我們呢?
“他娘的...”一個御史癱倒在地。
“被利用了....”
“我們全被利用了!”
.......
紫禁城,暖閣。
已經深夜時分了,但這里的燭火沒有熄滅。
朱元璋沒有睡,他端坐在軟塌之上。
他身上那件玄色的常服被整理得一絲不茍,沒有半點褶皺。
角落里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和那三名被解除了兵權的京營都督站著。
他們也沒有睡。
暖閣內的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
朱元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極有節奏。
“什么時辰了?”
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蔣瓛立刻躬身:“回陛下,剛過三更。”
“快了。”朱元璋說。
他停下了敲擊的手指。
外面的消息已經通過幾個忠心的老太監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詹徽這個浙東派系目前的領頭羊到底還是動手了。
他聯合了翰林院、都察院,裹挾了京營都督王振。
他們要兵變。
打著清君側的名義要沖進皇宮,救出他這個被軟禁的皇帝。
清君側。
好一個清君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