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宮門外。
文官們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他們剛出宮門就看到那個笑瞇瞇的胖子和珅正等在那里。
“諸位大人留步。”
和珅拱了拱手。
詹徽等人厭惡地看著他,不想搭理。
和珅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咱家新得了一處宅子,就在朱雀大街東頭第三間。
“諸位大人若是有空,或是有什么對朝堂的新看法,隨時歡迎來咱家府上喝茶討論。”
朱雀大街東頭第三間?
幾個官員臉色一變。
那不是御史中丞王大人的府邸嗎?
他們這才想起來,王中丞今天好像也沒來上朝。
看來是已經被這個胖子提前“處理”了。
“咱家恭候諸位。”和珅笑呵呵地一甩袖子,坐上轎子走了。
文官們面面相覷。
詹徽背著手,鐵青著臉:“哼!諸位,莫要自誤。”
“還請大人放心,我等誓死追隨詹大人!”
“對,絕不與那閹黨、佞臣為伍!”
眾人嘴上這么說著,但眼神已經開始飄忽不定。
詹徽看著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而乾清宮內。
朱允熥剛換下朝服。
魏忠賢便如鬼影般出現在他身后。
“皇爺。”
“說。”
“奴婢擔心詹徽那群人被逼急了恐怕會狗急跳墻,勾結人鬧事。”魏忠賢低聲說,“是否需要奴婢提前制止?”
朱允熥拿起一杯剛泡好的茶,吹了吹熱氣。
“制止?為什么要制止?”
他抬起眼皮看著魏忠賢。
“不僅不要阻止,你還要給他們推波助瀾。”
“讓火燒得再大一點。”
“最好是讓他們勾結仍心懷異心的京營,甚至勾結外地的藩王,鬧一場叛亂。”
魏忠賢的呼吸一滯。
“皇爺....”
“不讓他們跳出來,孤怎么知道誰是忠臣,誰是奸佞?”朱允熥輕啜一口茶。
“不鬧一場大的,孤怎么有理由把這朝堂從上到下徹徹底底地清洗一遍呢?”
魏忠賢瞬間懂了。
他那張陰柔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興奮的笑容。
“奴婢明白了。”
“奴婢會派人暗中接觸那些有二心的人,給他們遞刀子,給他們壯膽。”
“奴婢還會讓那些看得清局勢的糧商混進奸商里,慫恿他們把事情做絕。”
“奴婢甚至可以....”
朱允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孤只要結果。”
魏忠賢身體一顫,重重叩首。
“奴婢遵旨!”
................
夜。
戶部尚書府,書房。
“啪嚓。”
一聲脆響。
茶杯從戶部尚書趙勉的手中滑落摔在金磚地面上碎成幾片。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官靴和袍服下擺上。
他的手還保持著端杯的姿勢,僵在半空。
一個老仆快步走進來跪在地上收拾瓷片。
“老爺?”
趙勉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里攤著三份文書。
第一份,《關于六部執行效率考核暫行辦法》。
第二份,《內閣票擬章程草案》。
第三份,空白。
趙勉的視線從第一份移到第二份,最后落在第三份空白的紙上。
他知道這第三份是留給他寫辭呈的,對方揭露了貪污的證據卻沒有直接抓他,是在給他機會。
他坐了下來。
書房里很安靜。
他伸出手想去拿桌上的茶壺。
那只在朝堂上指點江山的手,此刻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握不住茶壺。
“砰。”
他一掌把紫砂壺掃到了地上。
“都滾出去!”
老仆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
趙勉站起來在書房里來回踱步。
“和珅....”
他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嚨里。
他怕了。
他現在怕的不是朱允熥的刀,而是和珅的算盤。
拖?
拿什么拖?
朝堂上那些同僚還以為能用“怠政”來逼新君妥協。
太天真了。
趙勉很清楚,只要有那個胖子在,戶部根本不需要他們這群老油條。
朱允熥只需要把那些被他們打壓了的小吏提拔上來。
那個胖子手把手地教。
幾個月?
不,可能只需要一個月。
一個新的、完全聽命于皇帝的戶部就會出現。
到那個時候,他趙勉算什么?
一個沒用的廢物。
他會失去所有價值。
“自愿”辭官滾蛋那是最好的結局。
以新君的手段,他大概率會被扔進詔獄和那些被拖出去的同僚作伴。
他必須投降。
趙勉走回桌前。
他不能現在就去。
他若是第一個跑過去,詹徽那些人會立刻把他當成叛徒。
浙東派系的報復沒人能承受得起。
新君的根基還太淺。
他需要一個時機。
一個所有人都動搖,但他能搶先一步的時機。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還是那個老仆,他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老....老爺....”
趙勉的心沉了下去。
“說!”
“放哨的過來回話,他說,朱....朱雀大街....那個,那個和府....”老仆喘著氣,聲音尖利。
“和珅的府邸!怎么了?”
“車....好多的車....”老仆的聲音在發抖,“全是官轎!排隊!車馬都排到街尾了!”
趙勉抓住了老仆的衣領。
“看清楚了?是誰的人?!”
“有....有吏部的....有工部的....還有....”老仆不敢看趙勉的眼睛,“還有咱們戶部的....”
“云侍郎的管家....李郎中的轎子....還有....還有好多....”
“轟——”
趙勉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猛地推開老仆。
“云燕....李茂....”
他念著這些名字。
完了。
被架空了。
這群混蛋!
他們嘴上說著同進退,背地里全都跑去投降了!
等這群人把戶部的底細賣個干凈,他這個戶部尚書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不行!
絕對不行!
他趙勉才是戶部的尚書!
要賣,也該由他這個尚書來賣!
“備車!”趙勉的聲音嘶啞。
“備馬車!快!”
他沖出書房,一邊跑一邊喊:“拿我的朝服!全套的!快!”
老仆愣在原地:“老爺....現在是深夜....而且詹大人那邊....”
“詹徽?!”
趙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老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等詹徽來救我嗎?”
“等他們把戶部賣完了,我們全家都得去詔獄喝茶!”
“快備車!”
趙勉顧不上那么多了。
和珅的府邸外必定全是眼線,他這一去明天,不!馬上就會傳遍整個朝堂。
他沒有回頭路了。
他必須賭。
賭他這個“戶部尚書”的身份,比那些郎中、侍郎加起來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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