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問一答,一奏一準。
奉天殿上的朝會就在這樣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武將派系的問題都集中在軍械、糧草、防務調動上,不涉人事,不談國本。
而文官隊列則從始至終保持著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最后一個淮西侯爵奏報完畢,退回隊列。
殿上再無人出列。
朱允熥身旁的太監看了他一眼,見他微微頷首,才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高喊:
“退朝——!”
以吏部尚書為首的文官們如蒙大赦。他們甚至顧不上禮儀,一個個轉身幾乎是小跑著涌出了奉天殿,袍服摩擦,腳步聲雜亂。他們一刻也不想在這里多待。
他們要立刻去核實情況,要去乾清宮,要去東宮,要去一切可能見到朱元璋的地方。
轉眼間,諾大的奉天殿文官隊列已經走得一干二凈。
武將隊列中大部分人也隨之離開。
但最核心的幾個人留了下來。
涼國公藍玉。
長興侯耿炳文。
曹國公李景隆。
以及其他幾名淮西一系的都督和宿將。
就在百官退去,大殿之門即將關閉的那一刻,朱允熥的腦海中冰冷的信息流再次浮現。
【“掌控朝堂”已完成?!?/p>
【以監國太子身份,順利完成首次朝會?!?/p>
【獎勵:‘帝王之爪牙’禮包?!?/p>
【獎勵:和珅,魏忠賢?!?/p>
【錦衣衛(兩百人),可隨時提取。】
信息流消失。
朱允熥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和珅。
魏忠賢。
一個能撈錢,一個能辦事。
而且還是系統出品,絕對忠誠版。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文官區域,嘴角微微上揚。
有了這兩人再加上這兩百錦衣衛的底子,無論是東廠、西廠,還是建錦衣衛都不過是自己一句話的事。
一個用來監察百官,一個用來....監察天下。
此時,藍玉、耿炳文等人已經走到了丹陛之下。他們沒有上臺階,只是集體躬身。
“殿下。”藍玉為首開口。
朱允熥停止了敲擊的動作,抬眼看向他們。
藍玉壓低了聲音,環顧了一下四周那些依舊肅立的黑甲士兵。
“殿下,昨夜臣已經連夜知會了京中所有武將派系。您是懿文太子爺的嫡子,是正統,我等勛貴無有不從?!?/p>
“城中的五大營兵馬多是臣的舊部和義子。中下層的軍官臣已派人敲打過了,他們不敢亂動,也翻不起浪花?!?/p>
藍玉的匯報很清晰,但他臉上的神情卻并不輕松。
“只是....”
朱允熥看著他。
“只是那幾大營的高層將領....”
藍玉沒有把話說完。
敲打中下層軍官容易,但那些和他平級的總兵、都督,個個都是手握重兵的驕兵悍將。他們雖然也出自淮西,但效忠的是朱元璋。
只憑藍玉一夜之間的一句話就想讓他們跟著改換門庭,無異于癡人說夢。
“孤知道。”
朱允熥開口了,聲音平淡。
“昨夜孤已經派人,將那幾位請到了文華殿歇息?!?/p>
“皇爺爺那邊也在宮內好生休養,無人打擾,出不了問題?!?/p>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緩緩走下臺階。
“但大軍不可一日無將。孤最多再留他們在殿內歇息一日?!?/p>
他走過藍玉的身邊,停下腳步。
“一日之后,孤就會讓他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藍玉聽到這話反倒是松了一大口氣。
人被控制住了。
這就好辦!
“一日足矣!”藍玉立刻躬身,聲音無比肯定,“只要朝堂不出問題,軍中便不會亂!殿下放心,此事交給臣!”
他又補上了一句。
“殿下本就是正統嫡子,繼承大統本就是順理成章,無可厚非之事!”
“臣等附議?!惫⒈暮屠罹奥〉热艘昌R聲應和。
只是,他們的眼神很復雜。
耿炳文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的背影,心中恍惚。
如果這位嫡長孫早日展現出如此雷霆手段和風度,何須走到今日宮變這一步?
只要他開口,他們這些老家伙拼了命也會把他扶上太子之位。
朱允熥聽著他們的表態,沒有回頭。
他很清楚。
藍玉這些人現在之所以順從,一半是看在自己嫡子的身份,一半是自己昨夜的雷霆手段沒有選擇的情況下被迫上船。
這種順從是靠不住的。
一旦局勢穩定,藍玉這種本就驕橫跋扈的武將,手握“從龍之功”必然會尾大不掉。
而自己沒有朱元璋那種殺出來的絕對威望。
想要徹底控制住這群驕兵悍將,光靠藍玉的威望去間接壓制是沒用的。
必須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舅姥爺?!敝煸薀组_口。
“臣在。”
“你們的表態孤收到了?!?/p>
朱允熥轉過身看著這群大明朝目前最頂尖的武將。
“孤在西苑的靶場備了一物,想請諸位將軍一同觀賞?!?/p>
“觀賞?”
藍玉一愣。
耿炳文等人也面面相覷。
現在是什么時候?
是爭分奪秒,快刀斬亂馬,徹底穩定局勢的時刻!
宮變的消息現在恐怕已經傳遍了應天府。雖然城門被封鎖,京營被控制,但暗潮涌動,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將領、所有兵馬都牢牢掌控在手里。
怎么還有心思去看東西?
藍玉的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殿下,眼下局勢未穩,是否....”
他想勸說,但話未出口。
朱允熥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那目光很平靜,卻讓藍玉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走吧。”朱允熥說。
他沒有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徑直邁步朝著大殿外走去。
藍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沉默不語的耿炳文和李景隆。
他一咬牙。
“遵命!臣等,恭隨殿下!”
朱允熥邁步走出了奉天殿。
藍玉、耿炳文、李景隆,以及身后幾名核心將領,立刻跟了上去。
他們的靴子踏在漢白玉的廣場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腳步聲。沒有人說話。
一行人穿過廣場,繞過三大殿,朝著西苑的方向走去。
西苑靶場。
這是一片開闊的皇家校場,平日里供皇子皇孫們練習騎射。
但今天這里戒備森嚴。
藍玉等人剛走進校場,腳步就是一頓。
他們看到在校場的另一側,用木欄桿圍起來的空地上站著十幾名身穿公侯朝服或高級武官袍服的人。
這些人正是昨夜被“請”走的五軍都督府和京營的最高將領。
此刻他們正被上百名黑甲士兵團團圍住。
那些士兵手持長戟,刀已出鞘。
這十幾名將領的臉色都很難看。他們或站或坐,有些人背對著朱允熥的方向,有些人則滿臉怒容地瞪著這邊。
看到藍玉和耿炳文也跟著朱允熥走了進來,這群被囚的將領中有人發出了冷哼。
“藍玉!耿炳文!你們也反了?”
“好?。∧銈兓次鲃踪F果然是要反了!”
藍玉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回應。
一名脾氣火爆的都督直接沖著朱允熥的方向怒吼:
“朱允熥!你把陛下怎么樣了?”
“我等要見陛下!你這黃口小兒大逆不道,竟敢囚禁我等朝廷命官!”
他們沒有行禮。
藍玉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看了看那些憤怒的同僚,又看了看身前平靜的朱允熥,不明白殿下葫蘆里賣的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