駶又是正月十八，沈崢帶著一家人又要離京赴任。
齊靜修帶著幾個堂兄弟來送行，江琦也帶著姚氏、孩子來送行，崔靜書夫妻二人，還有沈家幾位族人、沈崢的好友。
江婉清拉著姚氏的手道：“莊子和鋪子的事情嫂子多操心，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若是舅舅來了一定給我送個信。”
“好，你放心，這次離得近，賬本隨時給你送過去看。”
“賬本不重要，要是有好的生意帶我一份就行。”
姚氏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在京城開銷大，江琦俸祿又不高，若是沒有江婉清這生意，他們一家肯定過得緊緊巴巴的。
見江婉清這么說，忙道：“妹妹放心，我還想著讓你出錢，我給你做個掌柜呢。”
崔靜書走過來，笑著道：“你們姑嫂二人說完生意經了沒有？之前有多少時間不夠你們聊生意，臨別了還說個沒完？”
江婉清挽住崔靜書胳膊，控訴道：“你如今管著家，忙得抽不開身，過個年也沒見你幾面。”
“你不是也忙？我去外祖母那都碰不到你。”崔靜書有時間了必定去公主府探望昌樂公主，兩人也只碰到過一兩次。
江婉清笑道：“我們離京，以后請妹妹多照看祖母。”
“那也是我外祖母，你們放心去就行。”
看著沈崢他們那邊說的差不多了，江婉清再次告別后就上了車。
沈崢和江婉清在合州待了六年，期間又生了一個香香軟軟的女兒，任期滿后就去了更北邊的慶州。
慶州距離京城有八九天的路程，江婉清大部分的時間跟隨沈崢上任，每到冬天就回京城給老人盡孝，陪著孩子。
沈衡和沈律都在六歲那年回到京城讀書習武，每天早上跟著沈老將軍習武，之后就去江家和表哥一起讀書，偶爾碰到舅舅早下值，還要被舅舅抽查一番。
這年，江婉清三十八歲，沈衡十五歲，老二沈律十二歲，最小的女兒沈微十歲。
江婉清在慶州待了七年，已經習慣了北邊寒冷的天氣。
她躺在廊下的搖椅上曬著春日暖烘烘的太陽，閉著眼昏昏欲睡。
沈崢大步走來，看到她好似睡著了，不由的放輕了腳步。
他悄聲走近，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的睡顏。
“看什么？”江婉清用手擋住日光，眼睛微微睜開。
“我吵醒你了？”沈崢抬手擋在她面前，為她遮住刺眼的光。
“沒睡著。”說著江婉清拉住他粗糲寬厚的手掌坐起身來。
沈崢反手握著她柔軟的手，拇指下意識的摩挲了兩下，滿臉感慨，“我頭上的白頭發好似又多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年輕。”
沈崢今年四十三歲，別人在這個年紀都做祖父了，確實也不算年輕了。
江婉清指著眼角處的細紋，笑著道：“我臉上的皺紋你是一點都看不到嗎？老大都要鄉試了，還說我年輕，小心別人聽到了笑話咱倆。”
“在我眼里，你就是和以前一樣。”
過了這么多年，他依舊清晰的記得第一次見江婉清的場景，那時還被齊靜修調侃了幾句。
江婉清知道他對自己的心意，轉了個話題道：“衡兒寫信說母親要給他定下親事，你怎么看？”
“等回京了我和母親說，不管說的誰家，親事總要你點頭了才行。”
江婉清嘴角含笑，故意問道：“你不怕母親又罵你有了媳婦忘了娘？”
沈崢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她柔軟的手心，“父母之命，當初祖母都不管我們的婚事，我可是一直等到母親同意才娶到了你，如今母親也不該管衡兒的婚事。再說了，父親在京城，不會讓母親獨自定下來的。”
昌樂公主在五年前過世，沈崢本該守孝一年，皇上說慶州需要他鎮守，讓他守了四十九天就回了慶州。
這幾年北邊的胡人確實不老實，偶有侵犯，確實需要將領鎮守著，沈崢沒有異議，穿著孝衣就回了軍營。
沈崢拉著江婉清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細細的摩挲著每一道掌紋，“這些年辛苦你了，跟著我東奔西跑的。”
“我辛苦什么，我在家中風吹不到雨淋不到的，還有你下屬的女眷恭維著，過得很舒心。”
兩人相視一笑，還想說的別的，就聽到最小的女兒跑了過來。
“爹你可回來了，我娘總讓我做針線，我手指頭都被扎成篩子了。”
江婉清不語，只等著看沈崢如何回應。
沈崢認真的翻看了一遍擺在自己眼前的小手，果然看到了兩三個特別細小的針眼。
不過他卻皺起眉頭反問道：“哪里有針眼，莫不是你看父親年紀大眼神不好誆我的吧？”
沈微奪回自己的手，噘著嘴控訴道：“我就知道找父親沒用，你偏著母親也就算了，每次還誆我，我知道你看見了，剛才你的眼神閃了一下。”
她抬起小小下巴，不滿道：“爹娘，你們派人送我回京吧，省得我在這礙你們的眼。”
沈崢臉上透出喜悅，爽快的答應了，“好，你回去收拾東西吧，過兩天就送你回京。”
沈微滿眼不可置信，“真的？爹你真的派人送我回京？”
其實她不太想回京，雖然京中有兩個兄長，可祖母的規矩甚多，京中那些姑娘們也滿腦子彎彎繞繞，說個話都遮遮掩掩的，相處起來著實麻煩。
“自然是真的，你回去收拾東西吧。”
沈微的小臉頓時就苦起來了，“我不說母親的不是了，別把我送回去，我不想回京城。”
“不行，君子言出必行。”
“您還說過兵不厭詐呢！”說完她還擺了個架勢。
沈崢不置可否，“不管是兵不厭詐還是什么，你既然提出來了，我必定滿足你。”
“啊，父親，你大可不必這樣寵我，您會把我寵壞的。”沈微哀嚎一聲。
“那怎么行，你是我的貼心小棉襖，我必須寵著你，不能讓小棉襖傷心！”
“那我做個漏風的棉襖行嗎？”
“不行，沒得商量，快回去收拾東西。”沈崢起身把沈微往外推，“你不是給你兩個哥哥準備了禮物，別忘了裝上。”
“我沒準備，誰的禮物都沒準備！”沈微大聲反駁。
“你二哥揪你頭發的時候我可不管。”
沈衡是老大，性子穩重，自小就知道愛護弟妹，沈律就完全不同，自小就愛捉弄妹妹。
待沈微走后，江婉清笑著道：“回頭她又和你跳腳。”
明年開春，沈衡要鄉試，江婉清回去照顧他下場，也等著為他慶祝。
沈崢扶她起來，“日頭下去了，回屋去吧。”一邊走一邊道：“這丫頭性子太直，一點心眼都沒有，真該把她留在京城好好磨練磨練。”
“那就把她留下，讓母親好好教教規矩。”
這么多年了，江婉清和沈夫人關系已經很好了，雖然待的時間長了沈夫人還是會嫌棄她，但多數時候還是挺維護她的，而且江婉清很認可沈夫人管教孩子，規矩禮教都教得很好。
沈崢不知想起了什么，笑道：“母親肯定又要說你給她安排事情了。”
“母親說幾句就說幾句，咱們常年不在家，有了機會該讓她多念叨幾句。”
冬日的傍晚來的很快，待夕陽一落下去，北風就起了，吹得干枯的枝丫搖搖晃晃。
屋外寒風凜冽，屋內火爐暖熱，圍坐紅泥小火爐，煮酒談今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