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第一時間還有些迷茫。
帕子被偷了?
……不對!
他立刻抬起另一只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手帕結。
綁著手帕的是左手。
這是左手。
這是左。
或許是因為現在污染還不深,陳韶在心里確認了好幾遍之后,方才的迷惑就像一層薄霧一樣,很快褪去了。
大堂那邊堪稱人聲鼎沸,說笑聲不停地擠進這邊的走廊。陳韶看了鐵門一眼,打消了剛剛的念頭,直接往走廊盡頭走去。
鬼知道剛剛的污染是因為接觸了那些怪東西,還是因為留在鏡像世界的時間有些長了。
現在不是滿足探究欲的時候。
1樓到負1樓的樓梯間,看上去比之前的還要危險一些。
如果說其他樓梯還多少有著小窗的光線,這一層樓梯環境就暗得多,有些像是上世紀那些老樓的樓道,更難通過光線來做出判斷。
中間平臺上方倒是有頂燈,但陳韶沒看見開關;他試探性發出了點聲音,燈也沒有亮起。
但是,這里能直達負1層,相比起有可能再次到達8層的電梯,或許還要更安全一些。
而且陳韶還真不怕物理傷害,真被切了大不了自已拼回來……
就是可能會有點疼。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從背包里翻出小手電筒,照著各處的細節,一步步小心往下挪動。
這部分樓梯割裂得比之前的更厲害,陳韶剛走沒兩步,就照到了臺階之間明顯的分界。
它甚至不是什么光線、塵土、鮮血,而是略顯扭曲的邊緣線,就像是小孩子搭積木的時候沒有按緊、邊緣便奇怪地彎折起來。
陳韶腦海里浮現那個被豎著切成兩半的人體,嘗試往那邊遞了遞手電筒。
手電筒經過了分界線,沒有遇到什么阻礙。
陳韶也就跟著快速跳過了分界,感受到一瞬間的暈眩,又抬手確認一遍。
綁著手帕的是左手。
暫時沒問題。
他繼續往下走,又連續遇到了好幾個分界,有的和臺階相對平行,有的干脆就是斜斜地切過去,只給人留下一條一只腳都塞不下的縫隙,逼得陳韶不得不直接跨越了這一部分空間。
但好在下到了中間平臺的時候,他依舊沒有遭遇【李一陽】說的“更新”。
這時候,平臺上的燈光才亮了起來。
但是下半部分樓梯并沒有被這束燈光照亮。
它只接受了手電筒的燈光。
有點像以前玩的恐怖游戲,存檔點的范圍永遠只有這么大,往前一步就是黑暗。
可惜現實沒辦法存檔……
‘你好!想要存檔嗎?’
什么鬼?!
陳韶立刻用手電筒掃視四周,卻只看到了空蕩蕩的樓梯間,沒有任何人、或者其他存在的跡象。
剛剛是個很清甜的女聲,充滿活力的腔調,還有奇怪的內容……
存檔?
‘用戶想要存檔嗎?’
那個聲音又一次出現了,尾音上挑著,顯得很是期待。
這次陳韶聽清楚了,這聲音就在他自已身上。
它知道自已思考的內容……
1,2,3……不要去想……
4,5,6……在哪里……
陳韶低下頭,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只手機。
屏幕亮著,但上面不是熟悉的短信,而是一個面容模糊的像素小人。
白色長發,深綠色的眼睛……
‘用戶你好!用戶想要存檔嗎?’
像素小人咧著嘴笑起來,在小小的屏幕里揮了揮手。
“很久沒有看到用戶了!真讓人開心!我是……”
還沒等它說完,陳韶就一把將手機拋向了1層走廊。
他用的勁兒很大,手機剛落地,就摔成了兩半,像素小人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剛拋出去,陳韶就快速沖向了負1層遠離現在的手機。直到離開最后一階臺階,他才稍微放慢了腳步。
規則里沒有提及……
這應該不是樂華旅館或者鏡像世界的怪談。
或許是自已剛剛的想法,加上身上有手機,才引來了某個大范圍怪談的注視。
這個世界的網絡是被封禁的……
從網絡游戲里誕生的怪談嗎?
陳韶克制住自已回憶細節的想法,再次把注意力轉移到手臂上。
戴著手帕的是左手……
沒問題。
然后,他才抬頭去看周圍的環境。
這里應該是工作區域,走廊里堆滿了雜物,肉眼可見的凌亂。走廊邊角處堆滿了灰塵,中間則是被人踩出了一道道腳印。
看得出來,這里其實廢棄已久。
陳韶慢慢沿著走廊往深處去。
越往前,空氣中的濕氣就越重,漸漸能聽到水波相互拍打的聲音,只是沒有人類的聲音。
終于,他來到走廊盡頭、電梯附近時,看到了恒溫浴池的入口,還有一張邊緣已經有些發黃的通知。
【恒溫浴池已關閉,請勿入內。
倘若您堅持進入,請牢記以下提示:
1、您可以隨意進入更衣室,但只有水聲消失時才能進入浴池區域。
2、更衣室內可以隨意交談,但一旦您發現了對稱的人類,請立刻離開,或進入浴池區域。
3、當水聲消失時,您必須在一分鐘內進入浴池、并通過平靜的水面離開。
4、如果您不慎進入不平靜的浴池,請立刻趴下或躺下,然后以最快速度回到更衣室。
5、不要相信任何旅館員工,他們不值得信任。但如果他們想要幫助你,不要拒絕他們,告訴他們你的名字。
6、如果你在負1層看到了身穿白色大衣的女人,可以嘗試和她交談,并聽從她的建議,然后離開負1層?!?/p>
矛盾點出現了。
前面4條還是很好理解的:
雖然鏡像世界沒有鏡面,但是水面是特殊的,它只有在平靜的時候才會變成一面完整的鏡子。
也就提供了離開鏡像世界的一條通道。
但是不平靜的鏡面或許會成為許多面破碎的鏡子,而人類一旦被照到……
或許也會碎的和鏡子一樣吧。
總之結果應該不會太好。
只是,如果負1層有很多人,豈不是要爭奪第一個進入水面的機會?
畢竟,只要有一個人跳進去,鏡面就會消失。
而后面兩條,就明顯和之前的規則沖突了。
從必須遠離到可以交流,乃至于聽從建議……
為什么會有這種差別?
如果說第5條還稍微說得通——被喊名字是鞏固身份,對自已其實是沒有什么傷害的——第6條就顯得頗為怪異了。
這條規則真的沒有被篡改過嗎?
那個女人又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