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聯姻”二字,林嘉欣身體一僵,
挽著李湛的手下意識地收緊,眼中閃過恐懼和恨意。
李湛感覺到她的顫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低頭看著她,
“怕嗎?”
林嘉欣抬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冷硬卻莫名讓人安心的臉,
眼中的恐懼慢慢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她搖搖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不怕。有你在?!?/p>
這句話,取悅了李湛,
也徹底滿足了林嘉佑將兩人捆綁在一起的算計。
林嘉佑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貍。
“還有一件事,”
李湛對林嘉佑說道,
“找時間,去接觸一下你們這一支,那些被你二叔邊緣化的老人。
敘敘舊,透點口風,讓他們知道,
你林嘉佑沒忘記他們,也沒忘記你父親是怎么死的。
如果…將來林家需要一個新的聲音,他們會不會支持你?!?/p>
林嘉佑呼吸一窒,心臟狂跳起來。
李湛這話,幾乎是在明示他——干掉林文隆父子后,扶持他上位!
他努力壓下激動,重重點頭,
“我明白!
那些老家伙,心里早就不滿了!
我去找他們,有戲!”
正事談完,包廂里的氣氛又松弛下來。
林嘉佑心情大好,拉著李湛又要喝酒,被李湛以“明天還有事”為由擋了回去。
林嘉欣乖巧地坐在一旁,
偶爾給李湛倒點水,看向他的眼神幾乎能拉出絲來。
又坐了一會兒,李湛便帶著林嘉欣起身離開。
林嘉佑送到門口,擠眉弄眼,
“妹夫,好好‘照顧’我妹妹??!”
走出酒吧,曼谷夜晚潮濕的風吹在臉上。
李湛開著車,林嘉欣安靜地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真的…要回去嗎?”
她忽然小聲問,帶著不安。
“嗯。”
李湛目視前方,“只有回去,你才能真正安全。
待在我身邊或者酒店,你父親遲早會動用更大力量來找,反而麻煩。
回去,在他眼皮底下,
扮演一個被訓斥后‘乖巧’了些、但依舊叛逆的女兒,是最不引人注意的。
記住,收集情報是其次,
保護好自已,別露破綻,是第一選項?!?/p>
林嘉欣默默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
“那…事情結束后呢?”
李湛沒有立刻回答。
車子拐過一個彎,駛向文華東方的方向。
過了許久,就在林嘉欣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車廂密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事情結束后,你就自由了。
不會再有人能逼你嫁給你不想嫁的人?!?/p>
沒有華麗的承諾,只有這句簡單直接的話。
但聽在林嘉欣耳中,卻比任何情話都更有力量。
她轉過頭,看著李湛在路燈明滅間顯得格外冷峻的側臉,
心中那片因為家族背叛和父親出賣而產生的巨大空洞,
似乎正被一種陌生而堅實的暖意,一點點填滿。
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檔位上的手。
李湛手指微動,沒有掙開,反而翻轉手腕,將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溫暖而粗糙的觸感傳來,
林嘉欣閉上眼睛,將頭輕輕靠在了車窗上,
嘴角終于勾起一抹真正放松的、屬于她這個年齡女孩的淺淺笑容。
夜色中,車子平穩前行,
載著兩人駛向短暫的休憩之地,
也駛向那個風暴即將匯聚的港口,和更遠處,已然暗流洶涌的東莞。
——
清晨,
文華東方酒店,頂層套房。
厚重的窗簾隙開一道縫,
吝嗇地放進一縷稀薄的晨光,恰好落在凌亂的大床上。
李湛從浴室出來,發梢還滴著水珠。
他赤著上身,只圍著一條浴巾,
肌肉線條在昏昧的光線下猶如冷硬的巖石雕琢而成,上面還殘留著幾道新鮮的抓痕。
臥室里一片狼藉。
昂貴的地毯上散落著被撕壞的絲襪和揉皺的襯衫,
空氣里彌漫著未散盡的旖旎氣息,
混合著高級香氛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女性的甜膩。
那張寬大得過分的大床上,
林嘉欣蜷縮在絲被下,只露出亞麻灰色的發頂和一截光潔白皙的肩膀。
薄被勾勒出她身體起伏的曲線,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
李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昨夜還在他身下婉轉承歡、時而野性時而脆弱的豪門貴女,
對他那種與日俱增的、幾乎不加掩飾的依賴。
那是一種混雜著情欲、尋求庇護的復雜情感。
但他眼底沒有多少溫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靜。
溫柔鄉是英雄冢。
這句話,他比誰都懂。
此刻的他,腳下踩著的不是云端,而是刀尖。
曼谷碼頭的風暴眼正在形成,東莞后院的火星已悄然引燃。
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尸骨無存。
他沒有叫醒熟睡的林嘉欣,甚至沒有多看那引人遐想的睡顏一眼。
轉身,走到衣帽間,
動作利落地穿上簡單的黑色T恤和卡其褲,外面套了一件輕薄的夾克。
將必要的裝備——
一把匕首,一個加密通訊器,一些現金分置在貼身口袋。
最后,他走到床邊,
從床頭柜上拿起林嘉欣昨晚隨手摘下的、那枚造型夸張的骷髏頭戒指,
輕輕放在她的枕邊。
然后,他輕輕地推開厚重的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鋪著吸音地毯,他的腳步聲被完全吞噬。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將他從奢華的云端,帶向真實而殘酷的地面。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幾乎同一時間,
曼谷老城區,那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
晨光透過蒙塵的窗戶,勉強照亮略顯擁擠但干凈的廚房。
空氣中飄蕩著煎蛋和烤面包的焦香,還有泰式辣醬特有的酸辣氣味。
蕓娜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棉質家居服,
長發隨意地用一根筷子綰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頸邊,
正專注地守著平底鍋里滋滋作響的培根。
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溫婉而柔和,只是眉心微微蹙著,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小善安靜地站在一旁的水槽邊,小心地沖洗著幾片生菜葉子。
他今天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短褲,動作輕柔,
時不時悄悄抬眼看向姐姐,又飛快地低下頭。
廚房里很安靜,只有煎炸的聲響和細微的水流聲。
兩人都沒有說話。
李湛已經兩個晚上沒有回來了。
蕓娜心里不可能沒有想法。
夜深人靜時,各種可怕的猜測會不受控制地鉆進腦海——
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險?
還是…
他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像突然出現一樣,又會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