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大爺爺為什么會離開劍宗呢?”
小時候塵凌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站在遠處望著無盡云海的塵裹風(fēng)。
“因為他收不回心中的劍。”
而那柄劍,無時無刻不在撕扯著他的精神。
......
“小塵......”
塵心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今日實在發(fā)生了許多出乎預(yù)料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塵裹風(fēng),見他閉著雙眼,顯然是默認了塵凌的行徑。
“也好也好。”塵心接過塵凌遞過來的木劍。
這柄木劍的劍柄已經(jīng)十分光滑,塵心的手掌輕微顫抖著,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曾經(jīng)用這柄木劍練習(xí)過七殺劍訣千千萬萬次,當(dāng)握住它的一瞬間,數(shù)十年前的回憶傾瀉入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
“來吧小塵,試試我們的劍合不合心意。”
塵凌不多言,直接提劍而上。
七殺劍訣崇尚猛攻猛打,招招簡潔明了但殺意凜然。
塵凌一劍刺向塵心的眼睛。面對塵心,塵凌可以發(fā)揮七殺劍訣的所有兇狠招式,二者的境界擺在那里,即使是不使用魂力,差距依然十分巨大。
塵心抬手格擋,后發(fā)先至,將塵凌震退一步。
“再來!”塵凌大喝一聲,再度起劍。
這招與之前又有所不同,七殺劍訣雖追求以簡單的招式傷人殺人,但并非沒有變化,而這一劍正是如此。
但塵心是什么人,他演練七殺劍訣的時間比塵凌的年齡都要長,在他剛起式的時候,便認出了這是七殺劍訣中的哪一劍。
七殺劍訣之六,遍地狼煙。
這招虛虛實實,甚至能隱約看出幾分云霞一脈的意境。
最初創(chuàng)造七脈劍訣的時候,前輩們免不了交流心得,相互借鑒,像是象山劍訣中有一劍似山崖滾石落地,其中幾分意象是與金鱗的快攻相同,而云霞劍訣中的破云式,名字雖然聽起來是云霞少有的剛硬劍招,但實際上融合的卻是濁夏的明暗變化,講究云破霞出,刺敵要害,一擊斃命。
塵心依然格擋,他的木劍似乎“粘”在了塵凌的劍上,塵凌劍招的變化,在他的木劍的黏連下一一破除。
此后又是數(shù)十招攻防。
雖然魂師的體質(zhì)要強于普通人,但對于塵凌這種二十多級的大魂師來說,此刻此刻的試劍極大的消耗著他的心力和體力。
反觀塵心,則依舊云淡風(fēng)輕。雖然七殺劍對魂師體魄的提升并不顯著,但他畢竟是封號斗羅,即使是不以體魄見長的獸魂師,也遠比塵凌強得多。實際上就算是獸武魂89級的魂斗羅,不使用武魂單純從體魄上來說也比不過封號斗羅,即使是剛91級的器武魂封號斗羅。
當(dāng)然,魂師魂師,更多還是要依仗自己的武魂。不依仗武魂還叫什么魂師啊......
“小塵,就到這里吧......”
“不行!”塵凌緊咬牙關(guān),“我還能出劍!”
雖然他知道這是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zhàn)斗,但是他依然選擇出劍,依然選擇在被不斷壓制之下不認敗投降。
太玄弈看著這場試劍。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比試,當(dāng)然也是一場沒有人在意輸贏的比試。
現(xiàn)在是屬于塵凌的時間和舞臺。
那張本來冷峻的僵尸臉上,現(xiàn)在滿是倔強。
世人總說風(fēng)骨,什么是風(fēng)骨呢。也許少年是最接近風(fēng)骨的人,為心中所想所念灌注心神,為那一個念頭百折不彎。
太玄長清扶著長須,暗暗點頭,在他看來,塵凌已經(jīng)堪堪接近風(fēng)骨二字,至于能不能立起自己的風(fēng)骨,還言之尚早。
這風(fēng)骨不是像之前太玄弈之前將劍訣練至圓融而夸贊的“太玄風(fēng)骨”,那是一個人的氣質(zhì)氣象,而塵凌現(xiàn)在所體現(xiàn)的,是人行于世的根本,是人一生的渡世之筏。
與世同流,而尤守己身、尤明己心。或可說立起了風(fēng)骨。
太玄弈看不出這種風(fēng)骨,他不了解塵凌的過往和故事,但他也隱約從塵凌的劍里讀出些許不同。
劍與劍是不同的,同樣的劍招不同人用出來,在太玄弈的眼中也有著很大的差異。
“塵凌的劍招中,似乎立住了一種‘神’,這讓他的劍更穩(wěn)更強了幾分......”太玄弈眼中異彩連連,他能感覺到已經(jīng)抓住了什么,就像昨晚去練劍之前看繁星映燈火時的感受。
不過還只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感,不過不需要著急,時間會孕育出最終的果實。
“啊哈!”塵凌想要把心中的積淤宣泄一空,奮起一劍。
而這一劍在揮砍的過程中,原本木制的劍身上,已然浮現(xiàn)出道道近乎透明的劍氣。
“好!”塵心不由得贊嘆,又一個領(lǐng)悟劍氣的好苗子。雖然和太玄弈這種小怪物沒法比,但縱觀劍宗歷代,在十二歲就能領(lǐng)悟劍氣的也寥寥無幾。就算各代宗主從棺材里爬出來,都得夸他天賦好。
塵心同樣遞出劍,不過不再是木劍,而是食指中指相并,同樣用出劍氣。
雖然他的劍道境界已經(jīng)遠高于最基礎(chǔ)的劍氣境,但劍氣是劍道力量的最初表征,他依然能夠隨心所欲的動用。
兩劍碰撞,錚鳴聲起。
兵戈之聲與觀山竹樓中淺緩的竹音交相輝映。
兩劍碰撞后,卻并沒有立即分開,塵心竟然開始引導(dǎo)著塵凌揮劍。
“今天見了你的劍,大爺爺也不能吝嗇,也讓你瞧瞧我的劍合不合心意。”
竹樓的采光很好,陽光灑落在一老一小兩人身上,也鋪在他們腳下。塵凌的木劍在塵心的牽引下不斷揮動,用出一式式不曾在劍宗見過的劍法。
塵心略顯滄桑的聲音和人影、劍影纏繞。
“桂樹青春百里疆,
鷓鴣啼徹午陰涼。”
而在此時,塵凌發(fā)現(xiàn),他的劍似乎不同了,除去劍氣,還多了一種兇煞的力量,雖然很少,但依然讓自己的武魂共鳴。
塵心的依然在輕聲的說,像是往昔的故事在靜靜流淌到劍上。
“延平津上峰如削,
劍去江空......水自長。”
直到最后一式完成,塵凌猶感意猶未盡。不過他的體力已經(jīng)耗盡,重重的摔坐在地上,用木劍撐著身子。
“我這一劍如何?”
“實在是太......太......”塵凌說不出形容詞,他還從沒見過這種劍招。
“哈哈哈哈哈,這還是最基礎(chǔ)的劍招,等你魂斗羅的時候,大爺爺再讓你看看更好的。”現(xiàn)在或許是塵心今天心情最好的時候。
他沒有說這是他的第九魂技,沒有說這是他對自己所體悟的劍道的匯總,這是他的路,而現(xiàn)在他把這條路放在了塵凌的腳下。
但是塵凌不會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他有自己的路。
他又笑著看了看在沉思的太玄弈,這小家伙的悟性,真是讓人嫉妒。他不擔(dān)心太玄弈,聰明的人即使走了彎路,也會成為自己的下段路的資糧。
塵心又抱起寧榮榮,準備離開。
而這時,塵凌聲音響起:
“大爺爺,我以后肯定會比你和爺爺更強,比曾祖父更強,比武魂殿更強!”你心中的劍不必收回來,因為我相信我的劍能夠為你斬開那道藩籬!
塵心忽然覺得陽光有些刺眼,他低了低頭,“我相信你......大膽往前走吧。”
塵心揮揮手,抱著寧榮榮遠去。
太玄弈從剛才塵心的劍式中醒過來,看見漸漸遠去的塵心,以及擔(dān)在他肩頭上的寧榮榮的臉龐。
他看不清寧榮榮是不是想說什么,但他覺得,應(yīng)該會是一句道歉。
他高舉起手揮動,輕聲說:“再見。”
人生如原野,我們總會相逢在各自的路上。
“喵~喵~”小奶貓香甜的睡著,也不知夢到了什么,貓爪在燦金色的陽光里舒服的張開,口水順著嘴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