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寧榮榮氣極,快走幾步,兩人僅有一步之隔,幾乎快要貼上太玄弈。
似乎兩人都沒想到會一時間靠得如此之近,竟然都呆住了一瞬。
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里清晰可聞,像破損石臺上燭火在輕微搖晃。
落葉、微風,偷瞧的火焰與假寐的星空,以及實際上并不愉快的相逢。
寧榮榮眼中的怒火讓太玄弈感覺的皮膚都有些溫熱。
太玄弈頭稍向后仰。
這是太玄弈第一次離寧榮榮這么近。
眼前這個女孩鳳目含煞,但似乎又因為始料未及的情況有點慌亂,倒是顯得呆萌了一些。
不過有些可惜,女孩本性未變,突然直直一拳向著太玄弈的鼻梁打過來。
閃身躲開。
“哼,太玄弈,你真是個討厭鬼!”寧榮榮舉著拳頭呵斥。
“彼此彼此。”
“你信不信我出很多金魂幣讓人殺掉你!”至于出多少金魂幣,她還沒有想好。也無所謂,她家的金魂幣多到數不過來。
“不信。”太玄弈的眼睛中仿佛藏著兩柄利刃,閃爍的鋒芒將寧榮榮嚇退兩步,“小姑娘,你要知道,這里是劍宗,不是七寶琉璃宗。”
他向前幾步,把寧榮榮逼退到一棵樹前,聲音幽森冷冽:“而且,在你雇兇殺人之前,我現在就可以一劍割開你的喉嚨。”
太玄弈雙指并攏,在寧榮榮的脖子上輕輕一劃:“血,就會順著被割開的口子噴濺出來。如果太用力,你的頭就會直接掉落在地上,也許還能親眼看見你自己的身體,看到被染上鮮紅色花瓣的衣服和僵硬倒地的身體。”
“哦,如果不太用力,那么你可能會死得慢一點,慢慢感受著血液從傷口流出來,你會捂著脖子,但血還是會從你的指縫間流出來,你會感覺到難以呼吸......”
“啊!!!”
寧榮榮突然捂住耳朵蹲下,盡力把自己縮成一團,避免和這個長得像人的魔鬼接觸。目光、聲音,甚至他衣服上淡淡的草木香氣都變成了攝人魂魄的猙獰鐮刀,倘若離得太近,就會把她的喉嚨劃破、把她的靈魂凌遲......
眼前這種情況,反而讓太玄弈不知該如何是好。捫心自問,太玄弈只是想嚇唬一下這個嬌生慣養的孩子。甚至連寧榮榮所說的想要買兇殺他,他其實都沒有放在心上。
少有經歷的小孩子對于生死沒有什么感覺,把死亡看得很輕,長大后才會明白失去意味著什么。活著與死亡的隔閡,遠不止指尖到星辰的距離。
這是太玄弈第二次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次的時候,也有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他面前哭得傷心,自那之后,他就多了一個對頭。
而那個相逢不久,又匆匆離去的“仇人”的名字,叫做許青令。
那是個如冰雪般透徹的女孩。
有前車之鑒,太玄弈覺得自己應該大度一些,或許應該從貧瘠的詞匯中拔出幾個組成能夠安慰人的句子。
“寧榮榮,雖然你性格不太好,但是......”
然而話未說完,腳下的地面開始出現輕微的震蕩,像是有人以重錘敲擊金屬后遺留的顫動。
太玄弈猛地一拉縮成一團的寧榮榮,險之又險的避開被撞斷的大樹。
被蠻力撞斷的大樹轟然倒地,濺起的塵土讓渾濁了燭光。
太玄弈看著突然襲殺而來的魂獸,心中不禁愕然。
雖然古碑林和圈養魂獸的森林相接,但實際上在這中間有數道阻攔,即使其中所有的魂獸一起暴動,也不可能沖破劍宗布下的劍陣。
“除非,是劍陣本身出了問題......”太玄弈喃喃自語。
寧榮榮的原本齊整的頭發變得散亂,一側的秀發上沾了片破碎干枯的樹葉,半張臉以及耳朵沾染上了塵土。
不過,不管是哪里的問題,或者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問題,這都不是太玄弈現在需要思考的。
他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在一只八百年迅捷陸犀的面前安全撤離。
一只巨大的身影從黑暗的縫隙中擠出來,雙目赤紅,四肢粗碩,雄健的肌肉如同突出的巖石,渾身披著灰褐色的有如堅厚盔甲般的鱗片,這鱗甲上的每一片鱗片,都比太玄弈的手掌還要寬大,呈不規則的五邊形,上面凹凸不平。整體看起來像一小座凸起的高達三米左右的丑陋山丘。
兩道帶著腥氣的風從迅捷陸犀粗大的鼻孔中噴出,它焦躁不安的喘息著,前肢在摩擦著地面,蓄力發起下一次沖擊
就危險性而言,這只八百年的迅捷陸犀甚至要比九百年的輕羽箭竹還要更高。
強大的防御能力,而且并不笨重。如果說迅捷陸犀有某方面要比同等級的魂獸要弱,那就是它的攻擊能力。
但這種缺點是對比于強大的獸類魂獸,在面對人類時,這種劣勢并不明顯。
在人類與魂獸的一對一斗爭中,人類天然處于弱勢。迅捷陸犀這種魂獸僅憑借身體的撞擊就能對人類魂師造成巨大的傷害。
而對于太玄弈這種僅僅16級小小魂師,如果不加防備的被迅捷陸犀的全力一撞,多半大半條命就沒了。
實際上這還是太玄弈的身體強度不弱的情況下,如果是他旁邊還帶著驚恐的寧榮榮,那估計就直接一命嗚呼了,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當然,如果這個家財萬貫的公主身上有什么保命裝備那就另說了。
太玄弈身上沒有什么保命裝備,是否繼承了弈星的氣合被動都不確定。所以,太玄弈不能被迅捷陸犀撞到,甚至盡量不選擇和它近戰。
太玄弈憑空虛握,一枚枚黑白棋子浮現在身前,燭光照耀下如同顆顆晶瑩剔透的寶石,閃爍著神秘的光澤。
“這、這是你的劍武魂嗎?”寧榮榮有些訝然的看著玲瓏無瑕的黑白棋子,顧不上心頭的恐懼,出聲問道。
劍宗傳承武魂的特點對于上層宗門甚至帝國皇室和某些貴族世家來說都算不上秘密。劍宗對于這點也從來沒想過隱瞞,主要這東西想瞞也瞞不住,而且就算花大力氣去瞞著也沒什么意義,或許從第一代劍宗宗主開始,他們的理念就是,遇到問題,就一劍砍過去。
所以最開始的劍宗,就是一副戰斗狂人的樣子。或許因為歸隱的原因,劍宗最近兩代倒是出了不少頭腦靈活的人,比如沈飛衡長老、李無算脈主......
見太玄弈沒有說話,寧榮榮也只以為劍宗的玄晶劍武魂居然這么神奇,打碎玄晶后劍武魂的形態居然能發生這么大的變化。
至于雙生武魂?寧榮榮想都沒想過。
“到一邊躲好,我來應對魂獸。”太玄弈雖然對寧榮榮說著話,但眼睛卻死死盯著龐大的迅捷陸犀,不敢有絲毫放松。
如果他沒記錯,寧榮榮的第一魂技是增強力量屬性,但在這場戰斗中,肉身力量的增幅作用不大,讓她躲遠一點還更有利于自己發揮,不至于一邊戰斗一邊擔憂這個小魔女被迅捷陸犀一腳踩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