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視野在不斷變換。
它先后變成過三角、方塊還有線性的空間,渾濁的視線也被染成了各種顏色,唯有中央的光球巍然不動,絲毫不受解析視角的影響。
這一看,就看了有半個小時。
“這么麻煩的嗎……”
自從領悟觀測之后,李添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沒有辦法解析的東西。
“唉……”
一道嘆息聲從旁邊傳來。
李添袖微微側目,便見瘟疫那混濁不清的身影從座椅上站了起來,走到了光團的前方。
“告訴我,你真的能夠維持這個世界的穩定嗎?”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天人交戰,他已經想明白了自己選擇,吃下了狂魔給他的食物,萎靡的狀態有所緩解。
咕嚕……
發光的球體開始旋轉起來,斑駁的紋路上下翻轉,像是在醞釀著某種情緒。
然而下一秒,那球體突然從中間裂開,像是白色的食人花一般張開了四瓣,兇狠的朝著瘟疫咬去。
“這是……”
在那一剎那,李添袖的思想高速的轉動起來。
直覺告訴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就是他尋找了好一陣的觀測方法的入口。
但現在的情況可不是平和的觀測,他想要趁著光球閉合之前沖進去的話,就會引起干涉。
而在力量未能登神的時候干涉,就很可能落得跟勞倫斯一樣的下場。
這種行為在永曜之地里可是禁忌。
“不管了!”
李添袖瞬間甩開雜念,意識化作了半透明的實體,從后面撞倒了瘟疫,一頭扎進了光門之中。
勞倫斯被困已久,眾神肯定提前知道這里的情況。
眾神很少會代人做決定,但也不會發布必死的任務。
他們發布任務會考慮所有輪回者的性格和選擇,哪怕再危險的地方,至少也會留下百分之一的生路。
這個概率可能會非常小,
但李添袖相信自己,也相信司空覺的判斷。
因為他是獨一無二的!
嗡……
如同一群慌亂的飛鳥鉆進腦中,李添袖的精神在那一瞬間感到了深深的鼓脹,旋即產生了一股明顯的飽腹感。
在一片閃白的光亮世界中,他和瘟疫正漂浮在上空,身下是如同碎掉的照片一般的未知殘片。
殘片上的畫面各異,有的顯示著堆積在沙漠的的一塊大石邊的荒蕪白骨;有的顯示的是躺倒在破爛的屋檐下,瘦骨嶙峋的一家四口;有的顯示的幾個臟兮兮的流浪漢,在一個黑暗的小巷里槍殺了一對夫婦,搶奪了財物跑走,只留下一個小男孩在原地哭泣的場景……
“是饑餓……”
李添袖心有所感,很快就明白了這里的布局來源。
饑餓惡魔的本源被撕成了無數份,正在靜靜的等待著被吞噬。
“不!謊言!哈哈哈,這是謊言!果然是謊言!”
看著眼前的場景,瘟疫惡魔不再有原來的沉穩,已經陷入了崩潰之中。
選擇進入這里,并不是因為他單純好騙。
而是……
他也只能賭了呀。
他的力量被李添袖抹走,進食恢復的能量,可能也僅僅是讓這個新的世界意志填飽肚子的程度。
他什么都做不到,
只得寄希望于狂魔,希望后者沒有騙他。
可是結果呢……
大錯特錯,他還是成為了可悲的一部分。
“這就瘋了?你可還沒死呢。”李添袖忍不住皺眉。
其實在他看來,瘟疫的情感很怪。
作為災難的化身,他本身就是造成無數死亡的禍首,若是這個世界的人沒有及時找到醫治的方法,造成滅世也不是不可能。
可在他的意識之海里,瘟疫卻說這是為了自然規則的循環,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
用一句話總結就是,瘟疫無法接受外部的災難。
可無論是誰親手毀滅的,毀了就是毀了。
一旦死亡,
那一切都毫無意義。
“你是誰?”
瘟疫抬起頭,只看到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漂浮在他身后,正隨著他和這個光亮的空間,還有身下的殘片一起,不規則的轉動著。
“聽不出我的聲音了?枉我還放了你一馬。”李添袖嗤笑道。
既然已經走出了第一步,就不能再管會不會繼續干涉了。
更何況在混沌力量的籠罩范圍之內,他感覺干涉的代價并不如理論上的大,甚至他都沒有感應到多少不適。
這是一個好的開頭。
“是你?”
瘟疫想了起來,但很快就冷笑道:“放了我可就不必了,你會出現在這里,就說明你放過我的動機不純。”
“純不純隨你定義,總之,你想頹廢就繼續頹廢吧,就當我白救你了。”
李添袖不再理他,調整起自己的姿勢,朝著空間的深處下潛。
這片空間里有種怪異的能量,讓他的動作變得相當緩慢,比正常人游泳快不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
他感覺四面八方都有東西在窺視著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勞倫斯還是那個未知的東西,亦或者兩者都有。
總之,他要去搞明白這一切。
停留在一個殘破的畫片之上,李添袖試著去看看是否能接觸到另一個空間,可入手卻是如神兵一般堅硬,無從交互。
不但一無所獲,他甚至還感覺……更飽了。
“這什么情況?”
李添袖摸了摸肚子。
他現在是意識體,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精神入侵,怎么會產生這種奇怪的感覺。
“這是饑餓的本源碎片,他的存在正在一點點的消失,永遠都不會恢復了。”
瘟疫不知為何也跟了上來,表情陰沉的在后面低語。
“他不會恢復的意思是……”
李添袖心有所感,但還是想要一個答案。
“就像你現在這樣。”
瘟疫冷淡的回答,隨后看向了下方的深淵:“饑餓會消失,代表著和它相關的一切都會消失,外邊的人會忘卻這個世界曾經存在過的饑荒,也會漸漸的忘記進食的意義。
我也一樣,我能感覺得到,要是我也被那東西吞噬了,那世界將會失去疾病這個概念。”
“嗯……”
李添袖顰眉思考了兩秒,奇怪的問道:“對于人類來說,這不是挺好的嗎?”
饑餓和瘟疫尚且如此,要是連死亡也沒了,那這個世界的住民豈不是長生不死了?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夢?”
瘟疫鄙夷的看著他,解釋道:“概念和感覺的消失,不代表著他們的身體被強化了,饑餓消失的結局,只有人類會感覺不到饑餓的餓死。
而沒了疾病的概念,也不代表著疾病會消失。
消失的只有我,還有這數千年來人類與疾病相關的意識的重置,你覺得這是什么好事嗎?”
“原來是這樣啊?”
李添袖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然后忍不住笑了出來:“那他還挺菜的。”
會覺得這對人類是件好事,倒不是他天真,一廂情愿的覺得無序者會大發慈悲。
主要是他先入為主的認為無序者都是強大的,能夠讓人類不再饑餓,是一種從物理和精神層面上都徹底更改的手段,這點永曜的神可能都做不到。
但只是消除概念和感官就不一樣了。
這只是精神層面上的抹除。
雖然這樣已經足夠恐怖了,但李添袖的意識之海無比堅韌,似乎……也并非無法企及。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我敢肯定,你沒有把他給放在眼里。”
瘟疫瞟了他一眼,像是看著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富家公子。
然后他再次望向了下方,在他的目光也難以企及的地方,似乎有一個不穩定的東西,正在吞食著被撕碎的殘片,不斷的給他發送著死亡的指引。
于是,他又繼續說道:“我感覺體內有種力量正在分解我的存在,估計再過不久,我們就會像食物一樣自然消散,被拆解在這片空間之中了……”
“那還等什么呢?至少得在死亡之前,看看是什么你的仇人長什么樣子吧?”
李添袖沒有一點沮喪,加速朝著下方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