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里,陸文勝家里一夜也沒有消停。
劉秀芝得知自己的大孫子丟了,還是因為許海蘭忙于工作疏于接送導致的,立刻將所有的悲痛、不滿都發泄到了這個女人身上。
“許海蘭,你這臭婆娘,平時當媽不管孩子,不稱職就算了,都知道有壞人盯著孩子,你還敢放松警惕,不去接孩子,你真是混賬之極!”
“你當的什么兒媳婦,你給我滾!文勝,你快讓她滾出我們陸家去,這個災星!”
謾罵不夠解氣,劉秀芝還上手去抓撓。
不過,此時許海蘭宛若行尸走肉,僵硬地站在那里,任別人怎么打罵,都沒有半點兒反應。
呆坐半晌的陸文勝反應過來,忙上前去,將媳婦兒護到了自己身后。
“夠了娘!”
“小凱也是海蘭的親兒子,她孩子丟了,她不比別人舒服多少,你就少說兩句吧!”
一頓吼叫,老太太老實了。
她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去,哭天抹淚,嘴里反復哀嘆著小凱可憐。
許海蘭呆滯地靠在陸文勝懷里,嘴里喃喃自語。
“都怪我,都怪我,兒子,是媽不好,媽媽不該忙工作忙的把你都忘了。”
“兒子,你快點兒回來吧,等你回來,媽啥也不干了,就專門在家里陪著你好不好?媽真的向你保證!”
……
陸文勝心疼地看著自己媳婦,心想這樣下去肯定不行,萬一受不了這個刺激人再瘋了可咋辦。
想到這里,他趕緊打了個電話,把王秋菊給找了過來,請求她住在這里陪自己媳婦一段時間。
王秋菊沒有二話,馬上就從家屬院那邊蹬著自行車過來了。
客廳里人散去。
只剩下了陸文勝一個人。
他茶不思,飯不想,腦子里全是小凱的畫面。
墻上的掛鐘噠噠噠地響著。
屋里異常安靜。
或許,像上一世那樣,窮一輩子也未必不是件壞事,至少兒子可以平平安安的長大,讀大學、工作、戀愛、成家,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自己也能抱上孫子,頤養天年。
可現在……
錢!
都是他媽錢鬧的!
為了掙這點兒b錢,鬧出了多少事,得罪過多少人。
那些混蛋、人渣。
為什么不敢沖著勞資來,偏要對一個孩子下手,禍不及家人的道理,難道不懂嗎?
陸文勝時而握拳虛空泄憤,時而雙手合十,向上天虔誠的祈禱。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天亮了他都沒有發覺。
王媽回家了,早上劉秀芝起來,要給全家做飯。
天大的事,一家人也得吃飯,她心里想著,不管發生了什么悲慘的事,活著的人,還得好好地往下活。
一到客廳,她便看見一臉憔悴的陸文勝,頓時心疼極了。
“兒子,你咋不睡覺啊?”
陸文勝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呆滯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他依舊還沉浸在悲傷之中。
“出了這么大的事,今天的考試你就別去了吧。我看你還是到公安局去,看他們找到線索沒有。”劉秀芝本來就不贊同陸文勝去弄什么高考,覺得那個對一個成了家的男人來說,簡直就是瞎胡鬧。
但她這么一提醒,陸文勝才想起,今天是高考開考的日子。
辛苦復習了那么久,不能白費功夫了。
再說,公安局那邊自己根本幫不上什么忙,倒還不如按計劃去參加高考,盡管情緒非常的混亂,心情非常的差。
“不娘,這考試我得去!”他踉蹌著站起身,一夜沒睡,讓他渾身發軟,腳下無力。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惦記著你的破考試,我就問你,能考出個什么名堂,有本事你上學讀書那會兒就考個大學啊,現在擱這脫褲子放屁,多一道,真叫我不知道說什么好!”
“再說了,娘看你就沒有那個腦子,你就別做夢上大學了。”
劉秀芝齜牙咧嘴,一番嘲諷。
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太難受了,這個大學,自己必須要去考。這個夢必須要給它實現了。
陸文勝定定地站了一會兒,變得堅韌起來。
“你聽到沒有,我說不讓你去考試,小凱重要,還是你的考試重要?分不清輕重啊,你個死老二!真氣死我了!”劉秀芝見陸文勝不為所動,忍不住連掐帶推打的,想要打醒他。
鐺鐺鐺……
掛鐘整點報時,敲了八下。
八點了。
得趕緊去考場了,陸文勝變得急促起來。
嘟嘟嘟。
這時候,他的大哥大也響了起來。
“文勝啊,現在什么情況了,公安局那邊有消息了嗎?”是熊啟林的聲音,他想試探性地詢問陸文勝還要不要去參加高考,可眼下又不好直說,“現在這個節骨眼,一切都不比孩子重要。”
“還沒有消息。”陸文勝低聲說了一句,有氣無力。
“那你今天打算去干嘛,我看這考試你就別來了算了,下一年再說吧。”熊啟林正話反說,旁敲側擊。
“不,老師,我要去。”這個回答讓熊啟林既意外又不意外。
許海蘭也來到了客廳。
經過王秋菊的勸解和安慰,她這會兒已經好多了,臉上恢復了人的意識。
“文勝,一會兒公安局那邊我去盯著,其實我們也幫不上什么忙,你還是繼續去參加你的考試吧,我祝你一切順利,考試成功。”她知道這次考試,對陸文勝來說,非常重要。
陸文勝默默地點了點頭,“嗯,那我出門了。”
在一屋子人的目送下,他快步走了出去,隨著汽車引擎的轟鳴,他往縣一中方向飛馳過去。
熊啟林等在教學樓下。
見到陸文勝,他馬上領著他往樓上的考場飛奔上去,他知道,這些準備工作,陸文勝肯定沒有心思做,所以,他提前給他做好了。
十分鐘的時間,一切還來得及。
三分鐘后,熊啟林帶著陸文勝在五樓的509考場門口停了下來,里面一個顯眼的空位。
“快進去吧!”他把陸文勝往里推。
監考老師看到不人不鬼的陸文勝,也都嚇了一跳,不過,他們早就聽說了陸文勝家里的事,也就表示了理解。
“真牛逼,孩子丟了,還能來參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