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是世族貴女們最擅長的領域。她們洋洋灑灑地寫著三從四德,寫著如何輔佐君王、綿延子嗣。
但姜離的卷子上,卻寫出了讓始皇帝若是在世都會驚嘆的文字。
后宮之德,非在于柔順,而在于‘明理’。君王治天下,如掌舵行船。后妃居深宮,當如壓艙之石。不干政,但知政;不弄權,但懂權。節用以示天下,修身以正風氣。
三場考罷。
嬴云拿著姜離的卷子,直接走進了御書房,放在了扶蘇的面前。
“兄長,看看吧。這就是你要的皇后。”
扶蘇仔細閱讀著那三份卷子,越看眼睛越亮。
字跡娟秀而有力,思維縝密而大氣。
尤其是那句“不干政,但知政;不弄權,但懂權”,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抬起頭,看著嬴云:“就是她了?”
“就是她了。”
……
次日,大朝會。
當扶蘇當眾宣布,冊立實學宮女官姜離為后時,整個朝堂炸開了鍋。
馮去疾氣得渾身發抖,不顧禮儀地大喊:
“陛下!萬萬不可啊!此女出身寒微,不過一介書吏,何德何能母儀天下?!王家之女,才貌雙全……”
“朕意已決!”扶蘇猛地一拍龍椅,打斷了馮去疾的咆哮。
他站起身,手中拿著姜離的策論,目光威嚴地掃視群臣。
“馮相,你口中的才貌雙全,朕看過她們的卷子。算術算不清糧草損耗,律法斷不明是非曲直,策論只知三從四德!”
“朕要的皇后,是能與朕并肩看天下的伴侶,不是擺在后宮里的花瓶!”
“姜離雖出身寒微,但其才學見識,勝過爾等舉薦的庸脂俗粉百倍!”
他將卷子扔給馮去疾:“你自己看看!這就叫‘實學’!這就叫‘賢德’!”
馮去疾顫抖著手撿起卷子,只看了幾眼,臉色就變得灰敗無比。
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所謂的門第、血統,都成了笑話。
嬴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
他知道,隨著姜離的入主中宮,世族想要通過后宮干政的最后一條路,也被徹底堵死了。
從今往后,大秦的后宮,將不再是陰謀的溫床,而會成為實學與皇權結合的……另一個陣地。
而他,也可以騰出手來,去處理那最后一樁,來自遙遠北方的……麻煩了。
風部傳來消息,冒頓那個狼崽子,在蟄伏了一個冬天之后,似乎……又開始不老實了。
......
漠北,狼居胥山下。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卷過這片蒼茫的草原,草色已青,正是馬肥人壯的時節。
然而,這片本該充滿生機的牧場上,此刻卻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一座由頭顱堆成的京觀,聳立在王庭之前。
那些頭顱,有的屬于東胡人,有的屬于月氏人,還有的,屬于那些敢于私下與大秦互市的部落首領。
冒頓單于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汗血寶馬上,手中握著那柄象征著草原最高權力的金鷹權杖,冷冷地俯視著腳下跪伏的數十萬部眾。
一年前,他在那座鋼鐵鑄就的鎮北之城面前吃了大虧,被那個叫嬴云的秦人侯爺用黃金和糧食羞辱得體無完膚。
他狼狽北逃,但他沒有死,也沒有頹廢。
狼,在受傷的時候,只會變得更加兇殘。
他在這一年里,向東突襲了東胡,殺了東胡王,將其部眾盡數吞并。向西驅逐了月氏,搶奪了他們最肥美的草場和馬匹。
他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殺戮,重新整合了整個草原。
現在的匈奴,不再是一個松散的聯盟,而是一臺完全聽命于他一人的戰爭機器。
“單于。”右賢王策馬來到他身邊,神色狂熱,“我們的勇士已經集結完畢。”
“三十萬控弦之士,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就可以像洪水一樣,沖垮秦人的長城,把那個嬴云碎尸萬段!”
“不。”冒頓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如鬼火般幽冷的光芒,“不去長城。”
“不去長城?”右賢王一愣。
“秦人在那里修了一座打不破的烏龜殼,還在后面修了長城。我們去攻城,就是拿雞蛋碰石頭。”冒頓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們要退。”
“退?”
“退到漠北,退到狼居胥山以北,退到秦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冒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秦人的戰馬不如我們,他們的糧草運不過來。”
“嬴云那個小兒,剛剛扶持了他哥哥上位,正是心高氣傲的時候。他一定想徹底消滅我,好向天下立威。”
“那就讓他來。”
“我要把戰線拉長到三千里。”
“我要讓這漫漫黃沙,成為秦軍的墳墓。等他們人困馬乏,糧草斷絕的時候,我們再回頭……一口一口地,吃掉他們。”
這就是狼的戰術。誘敵深入,以逸待勞。
……
咸陽,終南山深處。
這里曾是皇家禁苑,如今卻被劃為了軍事禁區。
方圓五十里內,不論是樵夫還是獵戶,只要靠近一步,便會被黑冰臺的暗哨無情驅離。
因為這里,藏著大秦最新成立的機構——神機營。
嬴云帶著一身便裝的皇帝扶蘇,正行走在一條幽深的山谷中。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硝石味道。
“十八弟,你神神秘秘地帶朕來這里,究竟是為了看什么?”
扶蘇掩著口鼻,好奇地問道,“你說這東西能讓冒頓的三千里誘敵之計變成笑話,朕雖然信你,但這也未免太夸張了些。”
“兄長,時代變了。”
嬴云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冒頓以為他面對的還是那個靠戈矛和弓弩作戰的大秦。他以為只要跑得夠遠,我們就打不到他。”
“但他錯了。”
嬴云在一座巨大的靶場前停下腳步。
靶場的盡頭,距離他們足足有兩里地的地方,修筑了一堵模擬匈奴營寨的土墻。墻后,還豎著幾百個身穿皮甲的稻草人。
而在他們面前,擺放著十門被紅布蓋住的龐然大物。
“公輸毅。”嬴云喊道。
“臣在!”
一身工匠服飾,滿臉煙熏火燎之色的公輸毅,興奮地跑了過來。
“掀開。”
“諾!”
隨著紅布被猛地掀開,十門通體漆黑、散發著金屬寒光的鋼鐵巨獸,呈現在了扶蘇面前。
它們有著粗大的炮管,沉重的底座,以及兩個巨大的木質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