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咸陽城。
雖然東巡的消息被封鎖得如同鐵桶一般但作為帝國的政治中心這里的嗅覺永遠是最靈敏的。
左丞相府。
馮去疾正坐在書房中手里捏著一封來自沙丘的密信。信是馮劫在動手前一刻發出的。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帝病危監天侯把持內宮兒欲行險一搏清君側。成則家族興敗則……”
信到這里戛然而止。
馮去疾的手在顫抖。
這么多天過去了沙丘那邊再無半點消息傳來。馮劫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而東巡的車隊卻依舊在按照既定的路線不緊不慢地向著咸陽進發。
這意味著什么?
馮去疾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是個老練的政治家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馮劫敗了。
而且敗得徹徹底底連一點浪花都沒翻起來。
“那個監天侯……”馮去疾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
“他比我想象的還要狠還要深不可測。”
“他沒有急著發喪也沒有急著回京而是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巡游……他這是在釣魚啊!他在等著看這咸陽城里還有誰會跳出來!”
“父親。”馮去疾的長子也是馮家現在的頂梁柱馮凱憂心忡忡地問道
“二弟他是不是已經……”
馮去疾擺了擺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別說了。就當馮家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難道就這么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不。”馮去疾的眼中突然爆發出一種困獸猶斗的兇光。
“嬴云雖然贏了沙丘但他還沒贏天下!”
“陛下十有八九已經駕崩了。如今車隊里的那個不過是個死人!”
“他嬴云秘不發喪就是矯詔!就是謀逆!”
“我們手里還有牌!”
馮凱一愣:“什么牌?”
“宗室!還有北地!”馮去疾壓低了聲音
“嬴云雖然控制了胡亥但他控制不了所有的嬴姓宗親!那些被他考功司斷了財路、奪了權力的宗室元老早就對他恨之入骨了!”
“只要我們能聯絡上他們在嬴云回京的那一刻當眾揭穿他的陰謀讓他背上‘弒君篡位’的罪名那他就是天下公敵!”
“還有北地……”馮去疾冷笑一聲
“蒙恬雖然和嬴云走得近但他畢竟是陛下的死忠。如果讓他知道嬴云在欺瞞陛下的死訊甚至可能害死了陛下……你覺得手握三十萬重兵的蒙恬會怎么做?”
馮凱眼睛一亮:“父親的意思是離間?”
“沒錯!”馮去疾站起身在書房里來回踱步
“你立刻派最得力的死士帶上我的親筆信分兩路出發。”
“一路去渭陽君府告訴那些宗室老東西這是他們奪回權力的最后機會。”
“另一路北上九原!告訴蒙恬陛下已死嬴云矯詔速帶兵勤王!”
“只要蒙恬的大軍一動這咸陽的天就變了!”
馮去疾看著窗外那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
“嬴云你以為你贏了嗎?”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
北境九原郡。
第一場冬雪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漫天的鵝毛大雪將那座剛剛建成不久的“鎮北之城”裝點成了一座銀裝素裹的鋼鐵堡壘。
帥府大廳內爐火燒得正旺。
上將軍蒙恬正眉頭緊鎖地看著手中的一封密信。
這封信不是來自咸陽的朝廷也不是來自東巡的車隊而是來自左丞相馮去疾。
信中的內容觸目驚心。
“陛下暴斃沙丘嬴云秘不發喪囚禁胡亥斬殺馮劫意圖篡位!懇請上將軍念在先帝知遇之恩速發北境之兵南下勤王誅殺國賊!”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在蒙恬的心上。
陛下崩了?
蒙恬的手在顫抖。那個如神魔般強大的男人那個一手締造了這萬里長城的帝王真的倒下了嗎?
而嬴云那個驚才絕艷、為北境帶來新生和希望的監天侯真的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嗎?
“上將軍。”
一個溫潤的聲音打斷了蒙恬的思緒。
長公子扶蘇身披狐裘緩步從屏風后走出。
他的臉上已經褪去了當年的青澀與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邊塞風霜磨礪后的堅毅與沉穩。
“殿下……”蒙恬連忙起身想要將密信藏起。
“不必藏了。”扶蘇走到火爐旁伸出手烤了烤火淡淡地說道
“那信上的內容我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是不是說父皇駕崩了十八弟造反了?”
蒙恬一驚:“殿下如何得知?”
“因為……”
扶蘇從懷中也取出了一封信一封用火漆密封上面畫著一只展翅欲飛的黑色玄鳥的信。
“這是十八弟剛剛讓人送來的。”
蒙恬瞳孔一縮:“監天侯的信?”
扶蘇點了點頭當著蒙恬的面拆開了信封。
信很短只有兩行字。
“父皇龍御歸天遺詔傳位于兄。弟已以此身入局為兄掃清咸陽魑魅魍魎。兄即刻整軍南下繼位!勿疑!勿停!”
信紙的末尾沒有落款只有一個鮮紅的、仿佛還在滴血的印章。
那是傳國玉璽的印記!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這八個字如同一道閃電照亮了蒙恬和扶蘇的眼睛。
蒙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陛下真的走了!”
而扶蘇拿著那封信的手卻在劇烈地顫抖。
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感動。
他讀懂了弟弟字里行間的那份決絕與犧牲。
嬴云在信中說他“以身入局”。
什么叫以身入局?
就是他明明掌握了傳國玉璽明明控制了局面卻依然選擇背負著“秘不發喪”、“矯詔擅權”的罵名甚至冒著被天下人誤解為“篡位者”的風險也要為他這個哥哥守住這最后一段通往皇位的路!
他是在用自己的名聲甚至性命在為扶蘇擋刀!
“馮去疾這幫老賊!”扶蘇猛地將馮去疾的那封信扔進火爐看著它化為灰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令人膽寒的殺氣
“他們以為挑撥離間就能讓我兄弟反目?就能讓我大秦內亂?”
“做夢!”
他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蒙恬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氣。
“蒙恬聽令!”
“末將在!”
“點齊三萬黃金火騎兵即刻隨孤南下!”
“我們要去哪里?去勤王嗎?不!”
扶蘇拔出腰間的佩劍直指咸陽方向。
“我們要去接那個為了大秦為了孤背負了一切罵名的傻弟弟回家!”
“我們要去告訴全天下這大秦的江山是我們兄弟二人的!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