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的眼神有些躲閃:“你……你胡說什么!沒人教我!”
“十八弟。”嬴云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你我兄弟一場,我不想看你走上絕路。趙高已經死了,那些現在圍在你身邊,慫恿你去爭、去搶的人,他們不是在幫你,他們是在拿你的命,去賭他們自己的富貴。”
胡亥猛地站起身,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嬴云!你少在這里假惺惺!你是太子熱門,你有實權,你有兵!我呢?我什么都沒有!我就想去父皇面前露個臉,求個封地,這也有錯?!”
“封地?”嬴云看著這個愚蠢而又可憐的弟弟,心中嘆了口氣。
他知道,胡亥只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并沒有什么深沉的城府。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看到有機可乘,正如蒼蠅般叮在胡亥身上的……舊勢力殘黨。
“好。”嬴云站起身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不過,有一句話,你要記住了。”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背對著胡亥。
“這天下的路,有些走得通,有些……是死路。上了東巡的車,就別想再回頭。若你安分守己,我保你一世富貴。若你被人當了槍使……”
嬴云沒有說完,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卻讓胡亥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
三日后,咸陽東門。
浩浩蕩蕩的東巡車隊,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緩緩駛出了城門。
始皇帝乘坐的六駕辒辌車,位于隊伍的最中央,威嚴而神秘。
前后左右,是馮劫率領的五千中尉軍,盔甲鮮明,刀槍如林。
而在隊伍的后方,嬴云騎著一匹黑馬,目光深邃地回望著這座巍峨的咸陽城。
他知道,當他再次回到這里時,這座城市的主人,將不再是那個橫掃六合的千古一帝。
一個時代,即將落幕。而另一個時代,正在風暴中,艱難地孕育。
沙丘。
那個被歷史詛咒的地方。
我來了。
嬴云轉過頭,看向東方那片蒼茫的大地,手中的馬鞭,狠狠揮下。
“出發!”
......
浩浩蕩蕩的東巡車隊,如同一條瀕死的巨龍,艱難地蠕動在平原郡那漫長而枯燥的馳道之上。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塵土味,以及一股越來越濃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腥臭味。
為了掩蓋辒辌車內那股不僅屬于藥物、更屬于腐朽肉體的味道,嬴云下令在車隊前后裝載了十車鮑魚。
這在隨行的官員和士兵看來,或許是監天侯為了滿足陛下想吃海味的口腹之欲,但在有心人眼中,這卻是天崩地陷的前兆。
辒辌車內。
這里的溫度比外面還要高上幾分。厚重的帷幔遮擋了所有的陽光,只留下一盞昏黃的油燈,勉強照亮了這個狹窄而壓抑的空間。
始皇帝嬴政,那個曾經吞吐天下、氣吞萬里的男人,此刻正癱軟在錦塌之上。
他的面容枯槁如柴,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色。每一次呼吸都在喉嚨里拉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云兒……到了嗎?”
嬴政的聲音微弱得如同游絲,若非嬴云一直跪坐在榻邊,耳朵貼得極近,恐怕根本聽不清。
嬴云心中一痛,握住了那只曾經能夠舉起太阿劍、如今卻枯瘦如雞爪的手。
“父皇,快了。前面就是平原津,渡過黃河,便是沙丘平臺。那里行宮涼爽,父皇可以好好歇息。”
“沙丘……”嬴政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絲嘲弄的弧度
“當年……趙武靈王……便是餓死在那里的吧?”
“那是趙人的劫數,非父皇之劫。”
嬴云輕聲寬慰,手掌悄悄抵在嬴政的背心,將一股精純的內息緩緩渡入,試圖維持這位帝王最后的一絲生機。
但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嬴云腦海中的【演天沙盤】上,那代表始皇帝生命值的紅色數字,已經從按月計算變成了按時辰計算。
【剩余壽命:四十八時辰】
這就是天命嗎?縱然他有穿越之能,有系統之助,也無法逆轉這具肉體凡胎的自然衰竭。
“父皇。”嬴云壓低了聲音,眼神變得銳利,“馮劫的中尉軍,昨日夜里有異動。”
嬴政那原本渾濁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陡然亮起了一瞬,仿佛回光返照般的犀利。
“馮去疾那個老東西……還是忍不住了嗎?”
嬴云點了點頭:
“馮去疾在咸陽稱病不出,但他的兒子馮劫,卻在這一路上頻頻與十八弟接觸。黑冰臺(陰)傳來消息,昨夜馮劫屏退左右,在胡亥的帳中待了足足一個時辰。”
“蠢貨。”嬴政冷哼一聲,氣息雖然微弱,但那股輕蔑卻是刻在骨子里的
“胡亥……就是個沒腦子的廢物。馮家……是想把他當傀儡……好廢了你的‘考功司’……恢復他們的世卿世祿……”
他太清楚這幫老世族的尿性了。
什么忠君愛國,在家族利益面前都是狗屁。考功司一出,那就是挖了他們的祖墳,他們能不拼命嗎?
“云兒。”嬴政的手指突然用力,死死地扣住了嬴云的手腕,指甲甚至嵌入了肉里。
“兒臣在。”
“朕……給你的那個匣子……帶在身上嗎?”
“時刻不敢離身。”嬴云拍了拍懷中那個硬邦邦的硬物。
“好……很好。”嬴政大口喘息著,像是要將胸中最后的一口濁氣吐盡
“記住朕的話。這車隊里……除了章邯……誰都不可信!”
“馮劫手里有五千中尉軍……這是他們最大的籌碼……但是……朕……朕還留了一手……”
嬴政掙扎著,想要從枕頭下取出什么東西。
嬴云連忙伸手去摸,觸手冰涼,是一塊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的、形狀奇特的虎符。
這虎符并非用來調兵,而是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
“這是……鬼谷令?”嬴云一驚。
“這是……黑冰臺最核心的死士……‘鐵鷹劍士’的調令。”嬴政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細不可聞
“他們……就藏在朕的……陪葬車隊里……一共……三百人……”
“見令……如見朕……”
“誰敢造次……就……殺……”
說完這最后一個字,嬴政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整個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