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考核的內容,”嬴云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
“不考那些虛無縹緲的‘仁義’,也不考那些早已過時的‘古禮’。只考三樣——”
“其一,《大秦律》!不知法,何以治國?”
“其二,《算術》!不通數,何以理財?”
“其三,《格物》!不明理,何以惠民?”
“此三學,皆為‘實學’!陛下,您可以用‘太學’,去‘教化’那些貴族子弟。但您,必須用這場‘考核’,去‘篩選’出,帝國真正需要的棟梁之才!”
“如此,天下英雄,盡入陛下彀中矣!”
轟!
如果說,馮去疾的提議,是往湖里,扔了一塊石頭。
那么,嬴云的這番話,就是往湖里,扔了一座火山!
馮去疾,徹底傻眼了。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他……他……他干了什么?!
他只是想,往對方的飯碗里,摻點沙子。對方,卻反手,把他吃飯的桌子,連同整個屋子,都給掀了?!
科舉!
雖然嬴云沒有說出這個詞,但這,就是科舉的雛形!
這是要,徹底斷絕掉,他所代表的那個老秦世族,賴以生存了數百年的……“舉薦權”和“血脈壟斷”啊!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馮去疾發出了凄厲的哀嚎,“此舉……此舉,是自亂國本啊!”
始皇帝,卻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嬴云,那雙深邃的虎目之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熱的光芒!
他,聽懂了。
他徹底聽懂了,自己這個兒子,那隱藏在“實學”之下的、真正恐怖的野心!
他要的,不僅僅是改變思想。
他要的,是改變這個帝國,最底層的,權力結構!
......
始皇帝并沒有當場批準嬴云那石破天驚的“考功司“提議。
但他也同樣沒有批準馮去疾那“收編實學宮“的奏請。
他只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兩人許久最后淡淡地說了一句:“此事關乎國本容后再議。“
一場足以引發朝堂大地震的變革被他暫時地壓了下來。
馮去疾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咸陽宮。他知道自己輸了。他非但沒能遏制住嬴云反而將一個更可怕的“怪物“給提前釋放了出來。
而嬴云也同樣神色凝重。
他知道父皇動心了。
但也正因為動心了所以他才更加忌憚。
“考功司“這柄足以重塑帝國官僚體系的利劍父皇是不會輕易交到任何人手上的。
在自己沒有展現出足以讓他放下最后那一絲“猜忌“的絕對的“價值“與“忠誠“之前此事只能被高高掛起。
“看來還是操之過急了。“嬴云在返回監天侯府的馬車上暗自復盤。
他原以為自己扳倒李斯推出“參謀本部“已經贏得了父皇的絕對信任。但現在看來在那位千古一帝的心中“平衡“永遠是第一要務。
自己的權勢已經膨脹到了讓他都不得不親自下場來進行“敲打“的地步。
“既然如此……“嬴云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咸陽的棋局就暫時到此為止吧。是時候讓父皇看看他那柄安插在北境的'鷹巢'究竟有多鋒利了。“
……
與此同時漠北草原單于王庭。
冒頓單于這位新晉的草原雄主正站在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前聽著他麾下最精銳的斥候帶回來的關于“鷹巢“的情報。
“單于已經查明了。“斥候首領的臉上帶著一絲恐懼
“那個叫呼延豹的叛徒在他的領地深處筑起了一座石頭的大營!和那些秦人的長城一樣堅固無比!“
“而且,“他頓了頓艱難地說道
“他還擁有一支近三千人的騎兵。他們的裝備很奇怪。馬鞍很高腳下還有鐵環。他們能像秦國的重步兵一樣列陣沖鋒!我們……我們派去試探的千騎隊一個照面就被他們給沖垮了……“
“石頭的大營?會沖鋒的騎兵?“
冒頓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是那些愚蠢的部落首領。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秦人已經不再滿足于長城之內的防守。他們已經將利爪伸到了自己的心臟腹地!
“那個呼延豹是秦人養的狗。“一旁的右賢王咬牙切齒地說道,“單于!請給我一萬精銳!我愿親率大軍去踏平那個'鷹巢'將呼延豹的人頭為您帶回來!“
“不。“冒頓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指著地圖上“鷹巢“所在的位置。
“你以為那座石頭城里只有呼延豹嗎?那里面藏著秦人最精銳的工匠和最可怕的將軍。你現在去攻打不過是正中他們的下懷用我們匈奴勇士的血去檢驗他們城防的堅固罷了。“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右賢王急道。
冒頓笑了。那是一種只有最頂尖的獵人在看到同樣頂尖的獵物時才會露出的充滿了興奮與殘忍的笑容。
“那個秦國侯爺很有趣。他想用一座'鷹巢'來鎖住我的手腳。那我就反過來拔掉他的'爪牙'。“
他轉向斥候首領:“你剛才說那個呼延豹最近在做什么?“
“回單于他……他像瘋了一樣在和周圍所有的部落做生意。他有無窮無盡的糧食和上好的鐵鍋。他用這些換走了那些部落所有的馬匹牛羊甚至女人。“
“糧食……“冒頓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知道那座孤零零的石頭城能活下去靠的不是石頭而是糧食。是那條從長城通往鷹巢的秘密的“商路“!
“傳我的命令。“冒頓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召集我麾下最精明最悍不畏死的'狼衛'。我不要你們去攻城也不要你們去劫掠。“
“我要你們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樣給我死死地盯住那條商路!我要讓每一粒敢于流向'鷹巢'的糧食都沾上秦人的鮮血!“
“我要讓那座石頭城變成一座活生生的'餓城'!“
……
七日后監天侯府。
一份來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軍報被送到了嬴云的案頭。
軍報是蒙恬和扶蘇聯名發來的。
“……冒頓此獠極其狡詐。其非但不攻我'鷹巢'堅城反而盡起麾下精銳化整為零襲擾我補給商道。
月余以來我方商隊已遇襲十三次損失慘重。呼延豹部亦被其主力牽制無法接應。“
“……如今草原已入深秋大雪將至。若補給線無法在大雪封山前重新打通。則'鷹巢'之內近萬軍民恐……恐撐不過這個冬天!“
“鷹巢危矣!懇請侯爺速速定奪!“
這份軍報如同一盆冰水讓嬴云心中那股因為“帝國沙盤“而帶來的喜悅瞬間蕩然無存。
他看著沙盤上那個被他寄予了厚望的、代表著“鷹巢“的棋子如今正被無數代表著“狼衛“的紅點給團團圍住光芒已是岌岌可危。
他知道冒頓這個他命中注定的對手已經向他發起了第一次致命的反擊。
他要用一場最殘酷的圍困戰來告訴嬴云誰才是這片草原的真正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