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實學宮,最深處,恒溫藏書室。
這里,是整個大秦帝國,如今知識最密集、也是戒備最森嚴的地方。
嬴云的手中,正捧著那卷從《山海異志》夾層中發(fā)現(xiàn)的、材質非竹非帛的古老圖卷。
一旁,老儒生孔安,正一臉激動而又忐忑地,向他講述著發(fā)現(xiàn)的經(jīng)過。
“侯爺,此物……老朽可以斷定,其年代,遠在周朝之前,或可追溯至殷商,甚至更早的上古時代。”孔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上面的文字,并非當世小篆,也非先秦六國之文,而是一種更古老的鳥蟲篆。老朽也只能勉強辨認出‘東皇’二字。”
嬴云的目光,則完全被那幅所謂的“星圖”所吸引。
它看似星圖,但其上星辰的排布,卻與他所知的任何一片星空,都截然不同。
那些用金色絲線繪制的星辰,彼此之間,被一種奇異的、如同脈絡般的銀線連接,構成了一個復雜而又和諧的、充滿了神秘美感的圖案。
它不像是在描繪天空,更像是在描繪……某種生命的構造圖,或者說,是一座巨大無比的、以天地為框架的……“陣法”?
“東皇……”
嬴云的口中,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對于大秦的普通人而言,或許毫無意義。但對于博覽群書的嬴云,它所代表的,卻是諸子百家中最神秘、最古老的一派——陰陽家,所信奉的至高神祇!
東皇太一!
嬴云立刻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在密室之中,開啟了【演天沙盤】。
他將整幅星圖的圖案,以及“東皇”這個關鍵詞,全部輸入其中。
沙盤之上,光芒大作。無數(shù)被“帝國實學宮”收錄的、來自諸子百家的典籍信息,開始飛速地流轉、比對、分析。
最終,所有信息,都指向了同一個古老的學派。
【信息關聯(lián):陰陽家。】
【學派起源:源自上古執(zhí)掌天文、歷法的“羲和”之官,創(chuàng)始人為鄒衍。】
【核心理論:“五德終始說”、“陰陽消長”、“天人感應”。】【最高信仰:東皇太一(天帝)。】
【關鍵信息:陰陽家不僅精通天文、星占之術,更是帝國所有方士、煉丹術的理論鼻祖。他們堅信,通過觀測星辰,可以找到天地間隱藏的‘龍脈’與‘節(jié)點’,并在這些節(jié)點之上,建立祭壇,溝通天地,從而獲得……超越凡人的力量,乃至長生。】
【綜合分析:此‘東皇星圖’,并非天文圖。其真實用途,有93%的概率,是一份指向陰陽家最核心秘密祭壇之一的……藏寶圖!】
藏寶圖!
嬴云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觸碰到了這個看似是純粹歷史的世界,那隱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的“冰山”了。
長生不死……或許,并不僅僅是父皇的一廂情愿?
一個巨大的戰(zhàn)略抉擇,擺在了嬴云面前。
如何處理這份星圖?
上交?
一旦將這份東西,與“長生”二字聯(lián)系起來,交到父皇手上。
那他好不容易才用“三不朽”理論,將父皇從求仙問道的歧途中拉回來的努力,恐怕將前功盡棄!
一個再次被點燃了長生欲望的始皇帝,只會比以前,更加瘋狂!
隱藏?
不可能。孔安已經(jīng)知道了此事,消息不可能永遠封鎖。而且,如此重大的秘密,若隱藏不報,一旦暴露,便是“欺君”的死罪!
那么,只剩下第三條路。
主動出擊,將這個“秘密”的解釋權,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
當晚,嬴云再次求見始皇帝。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的隱瞞,將那份古老的“東皇星圖”,原封不動地,呈現(xiàn)在了始皇帝的面前。
“父皇,兒臣于實學宮整理古籍之時,偶然發(fā)現(xiàn)了此物。”
當始皇帝聽到“東皇”二字,又看到那幅充滿了神秘氣息的星圖時,他那雙早已因為國事而顯得有些疲憊的眼睛里,瞬間,重新燃起了灼熱的光芒!
“陰陽家……東皇太一……”他喃喃自語,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就在他即將被那股長生的欲望再次吞噬之時,嬴云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他的聲音,冷靜而理智,如同一盆恰到好處的冷水。
“父皇,兒臣以為,此圖,并非是指向什么虛無縹緲的仙境。”
“哦?”始皇帝的目光,轉向了他。
嬴云指著星圖,朗聲說道:“父皇請看,此圖之上,脈絡清晰,節(jié)點分明。這并非星辰,兒臣以為,這更像是一幅……大地龍脈的‘堪輿圖’!”
“兒臣不信鬼神,不信長生。”嬴云的語氣,斬釘截鐵
“但兒臣相信,上古先民,或許擁有著我們已經(jīng)失傳的、對天地自然更深刻的認知!他們所謂的‘龍脈’,或許,便是某種我們尚未探明的、蘊含著巨大能量的特殊礦脈。
他們所謂的‘祭壇’,或許,是一座利用天地之力運轉的、我們無法理解的上古‘機關城’!”
他將一個玄之又玄的神話傳說,用一種充滿了“實學”風格的、唯物的、科學的方式,進行了解構和重塑。
“徐福之流,只會空談仙山,尋求虛妄。而我監(jiān)天司,則要做的,是‘探索’與‘發(fā)現(xiàn)’!”
“兒臣懇請父皇恩準,由兒臣,親自率領一支由監(jiān)天司各部精英組成的探險隊,按圖索驥,去尋找這個所謂的‘東皇祭壇’!”
“我們不為求仙,只為求知!若能找到傳說中的‘龍脈’,那便是我大秦的礦產(chǎn)。
若能找到上古的‘機關城’,那其中的技術,便是我大秦的財富!即便最終一無所獲,能為父皇勘探一片未知的疆域,亦是兒臣之功!”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大義凜然。
既滿足了始皇帝對“東皇”秘密的好奇心,又將整個行動的目標,從“求長生”,拉回到了“為國求利”的、最政治正確的軌道之上。
始皇帝看著自己這個兒子,心中的那股狂熱,漸漸地,被一種更為理智的欣賞所取代。
他知道,嬴云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