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堯將這事與風無塵說了,并向它詢問出去的方法。
風無塵搖頭:“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我嘗試過,出不去這里。”
“你也不用急,我能感應到巨鯨的情況,還沒有那么壞,它還有理智,在壓制著暴戾源頭,還有時間。”
陳堯緩和下來,冷靜想來,確實還有時間,這個時間應是任務的時限,只剩兩個月了,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
風無塵說道:“它會主動將你吞進來,很可能是你身上有什么東西吸引著它。”
他看向陳堯,等后者回答。
陳堯沒有隱瞞,風無塵被困在這里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化作一具骷髏,又是海域的先輩,還能搶他的寶物不成?
“風暴之地,天之蓮?”風無塵疑惑片刻,搖頭道:“我不知道那地方,沒聽說過天之蓮,但巨鯨將你吞下,我覺得是,它想要吞下天之蓮,你剛好出現在那了。”
陳堯與風無塵一點點的拼湊著信息,最終發現關鍵在天之蓮上,陳堯知道其功效,凈化世間一切妖邪,而巨鯨的變化,很可能是沾上了妖邪導致的。
是什么妖邪?
陳堯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黑焰。
他問風無塵,得到的結果是不知道,沒有妖獸敢闖入這里,偶爾來一些小妖,也是匆匆就離開了,風無塵對妖獸的情況完全不了解,剛剛還是第一次見到黑焰。
“去一趟黑焰源頭地或許就知道了。”風無塵道。
陳堯點頭,他也是這樣想到,但馬上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他將天之蓮拿了出來,純凈的光芒在閃耀著,既然天之蓮就是療傷神藥,這里又是巨鯨的肚中世界,他拿出來,巨鯨肯定能感應到,將其取走一切就都解決了。
然而陳堯失望了,巨鯨沒有反應,對天之蓮無動于衷。
“不是因為天之蓮嗎?”陳堯皺眉。
風無塵看出了他的意圖,說道:“它能感應到,但是這里自成一方世界,得離開這里才行。”
陳堯又想道:“回到漆黑地帶,那里是巨鯨的胃。”
風無塵搖頭:“回不去了,離開那里就回不去了。”
現在的問題又回到了離開這方世界上面,病根找到了,天之蓮也有了,只要能出去就能完成任務,拯救巨鯨,拯救海域了。
如何出去?
風無塵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完全沒有頭緒,陳堯打算去黑焰源頭地看一看,病根大概率是因為黑焰,那它的源頭所在肯定是有什么的。
陳堯唯一能肯定的是源頭地絕對有神妖,甚至可能不止一頭,危險系數太高了,而要等到能擊殺神妖,起碼得多凝聚出幾顆規則碎片,那不是兩個月就能辦到的事。
于是,陳堯邀請風無塵一同前往,許以大義,這是在拯救海域,以風無塵對海域的情感,斷然不會拒絕。
然而陳堯沒想到的是,風無塵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同意,而是說道:“跟我來。”
陳堯疑惑地跟著他前行,來到第六島的中心地帶,見到眼前的場景,瞳孔頓時一縮。
曾經繁榮昌盛的海域第六島,如今竟是變成這般模樣。
陳堯的視線之中,沒有高聳的城墻,沒有奢華的樓房,只有一片空地,不是空地,應該說是墓地,這里立滿了墓碑。
他的目光從這些墓碑上一一掃過,是曾經生活在海域第六島的人,是風家上下好幾代人的墓碑。
這些人全都消亡了,只有風無塵活下來了,他也不能叫活下來,只是實力通天,肉身腐爛而不消亡,心頭執念未消,化作骷髏茍活著。
陳堯問及時,風無塵給了他一個驚人的回答,能茍活至今,全是因為他懦弱,不敢死,不敢去面對先祖,更不敢去面對第六島上的所有人。
“我不敢去面對他們。”風無塵語氣黯然。
陳堯不解,想到第六島的遭遇,被巨鯨一口吞沒,這與巨鯨性格相違背,所以肯定是當時發生了什么,而看風無塵的模樣,似乎是因他而起的。
風無塵沉默了許久,忽然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看著一塊塊墓碑,他喃喃自語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是我一時貪念,才釀成了大錯。”
陳堯頓了片刻,忍不住問道:“當時發生了什么?”
誰知風無塵突然變得暴躁,用骷髏手掌猛錘自己的骷髏頭,好似在泄憤,一通發泄后,又仰天悲嘯,看得出來,盡管時間過去了這么久,他還是難以釋懷。
好一會后,風無塵才逐漸恢復清醒,緩緩地道:“當時,我天資無雙,突破神人后,于海域無敵,第六島發展勢頭很猛,不久就能趕超海州島。”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在一次潛入深海時,偶然發現了海妖,那是一個神奇的種族,他們沒有戰斗力,但是每一代中都會出現一個神女,海妖神女能歌唱,那歌聲震撼人心,能賦予沒有戰力的海妖們各種神通,也是有神女的存在,才讓得海妖一族能在深海中存活。”
陳堯聞言,思緒不自禁地想到了遺澤之地里見到的破敗海妖遺址,墻壁上有一副圖案,坐在礁石上的那位,應該就是海妖神女了。
風無塵道:“我發現了他們,得知這個秘密,起了貪念,我出手了,海妖神女能賦予她的族人神通,但完全不是我的對手,我將海妖們屠盡了,虜走神女,給他種下印記,讓她只為我一人服務,所有的力量都輔佐在我一人身上。”
“神女反抗很激烈,有我種下印記,她無法自殺,但是她的意志太堅定了,我用了很長時間,都沒將她的意志摧毀掉。”
“后來,突然有一天,巨鯨出現了,一口將我們整個島吞了下去,島上所有人都被消化,骨灰都沒留下。”
“我曾以為自己無敵于世,到了那時才發現這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我根本抵擋不住巨鯨,肉身被消融了,只留下這具骨骼,我強行沖破了那個地帶,來到這里,才得以茍活。”
“欣欣向榮的第六島,因為我的貪念,在一瞬之間覆滅了,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活在痛苦之中,我想過去死,以死謝罪,但根本做不到,我一想到死后去面對先輩,面對島上所有人的指責,我就害怕,我不敢去死。”
“第六島沒有被消化,流入了這里,我守著它,給族人們立下墓碑,會好受一些。”
陳堯靜靜聽完他的講述,確實是他一人的過錯,導致全島一起陪葬,但這世界又何來對錯一說,風無塵追求更強的力量,要將海妖神女控制為己用,這能叫錯嗎,陳堯不知道,這很難評,世間萬物都在爭,甚至有人為了一點資源可以大開殺戒。
風無塵講述完這一密辛,憋了上萬年的秘密說出來,但并沒有讓他感受好很多,反而重溫一次不愿想起的回憶,更加痛苦了。
陳堯沒有去勸解,不知道如何去勸解,風無塵也不需要這些,不敢去死面對先祖與族人,懦弱的他必然想過無數種借口來逃避,不管是哪種角度的勸解,都只是他曾經找過的借口之一罷了。
……
隔天。
風無塵恢復了,找上陳堯道:“我不想離開這里,我要守在這里,讓他們不受打擾。”
他意思是不會去黑焰源頭地,陳堯沉默,他一個人去面對神妖太危險了,嘗試勸說道:“如今海域有難,你的族人若是得知,一定是想要你拯救海域,而不是守在這里眼睜睜地看著海域消亡。”
風無塵有一絲被說動的跡象,但仍舊是搖頭道:“我不能走,我走了,那些妖獸就會闖進來,打擾他們沉眠,是我害死了他們,我要守住這里,還他們一份安寧。”
勸說無果,陳堯很是無奈,眼下時間也不夠,他只能獨自上路,硬著頭皮前往黑焰源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