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感動的就差給我跪下,還說若不是丹陽子和孩子們這些年一直接濟福利院,他這個老婆子早就撐不下去了。
我心中好奇,隨口問道:“政府沒有下發補貼嗎?”
院長嘆了口氣,“有是有,可咱們這是私人福利院,補貼不多,大一點的孩子念書尚且不用花錢,可那些年紀小、身體弱的,吃藥看病全得自己想辦法。”
她看向丹陽子,抹了把眼角的淚:“這些年,可苦了陽子了,原先談了個女朋友,就因為我們福利院,最后黃了,現在為了掙錢養活這些孩子,愣是穿上了道士服,在外頭奔波……要不是我們拖累,他的小日子哪會過得這么難。”
“院長,您怎么能這么說!”丹陽子連忙打斷,“若不是您悉心照顧,哪有我丹陽子的今天。”
我微微挑眉,看向他:“你不是正經的道士出身?”
丹陽子坦然承認。他說自己當年離開福利院時年紀尚小,只想學一門糊口的手藝,正巧遇上師父,便跟著四處歷練,后來師父過世,他孤身游走四方,才知世道艱難。
像他這樣沒名氣的,只能在天橋下擺攤算卦,運氣好一天能掙個百八十塊,運氣差連飯錢都賺不到,還時常被同行擠兌。
偏偏老百姓就信穿道袍的,出價甚至是他的雙倍,無奈之下,他才穿上了這身道士服,一穿,就是整整十年。
我啞然失笑,鬧了半天,原來是個為了生計假扮的道士,不過他的初心到是讓我佩服。
院長滿心愧疚:“陽子,是我們拖累了你,我還是盼著你脫下這身道袍,找個正經工作,安安穩穩談個對象。”
“院長,您就別替我操心了,我心里有數。”丹陽子笑著寬慰。
院長轉而欣慰道:“最近來咱們福利院收養孩子的人越來越多了,我想盡快給這些孩子找個好歸宿,也能少拖累你們一點。”
丹陽子有些意外:“又有城里人來收養孩子了?”
“前兒個剛把小十一接走,半月前也送走了兩個。”院長眼中滿是期許,“我這老婆子這輩子沒別的心愿,只要這些孩子能有個好歸屬,我就心滿意足了。”
就在這時,外出采購的周炎峰和冷霜回來了,滿滿一車的食物、衣物堆得冒尖,孩子們見狀,歡呼聲響成一片。
院長激動得手足無措,連連道謝:“陽子的朋友都是大好人啊,讓我怎么報答才好……”
周炎峰連忙擺手:“院長千萬別客氣,我們干這行本就五弊三缺,能給我們機會積德行善,還要多謝您老人家呢!”
“哎呀,還是這小兄弟會說話!”院長笑得合不攏嘴。
隨后,院長特意收拾出幾間干凈的房間,我打算暫且住在福利院,直到把所有事情都解決了再離開。
晚飯時,院長做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孩子們吃得狼吞虎咽,臉上滿是滿足。
飯后,我來到福利院的接待室,墻上貼滿了照片,幾十年來,院長親手養大了一百多個孩子,有的早已步入社會,大多數人像丹陽子一樣,時常回來看望,還會送來物資接濟。
我看著照片里一張張青春洋溢的笑臉,又看著院長從滿頭青絲熬成如今的白發蒼蒼,心中滿是動容。
忽然,我的目光停在一張大合影上,院長坐在中間,身邊圍坐著一群孩子,小六伸出小手指著其中一個身影,奶聲奶氣地說:“大哥哥,這個是我!”
我輕輕抱起她,溫聲問道:“哦,原來是六月啊,那你跟大哥哥說說,這些都是誰呀?”
“這是九月,這是八月,這是十六,這個是我最好的朋友十一!”
我的目光驟然凝固在那個孩子的臉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頭。
“他就是你的好朋友十一?”
“嗯!”六月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憧憬,“不過前天,他被城里的媽媽接走啦,去過好日子了,我們約定好,等他長大了,就回來找我。”
稚嫩的聲音落在耳中,我卻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因為我想起來了!這個孩子我絕對見過。
就是那天在深山里,鬼抬花轎里的孩子!
那夜陰風陣陣,迎親隊伍抬著花轎走過,轎簾被風掀起的一瞬,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坐著一個孩子,那張臉,和照片里的十一一模一樣!
我的天!
我渾身一僵。
院長明明說,十一兩天前就被城里的夫婦收養帶走了,可我卻在深山里見到了他。
這意味著什么?
那對看似和善的城里夫婦,根本不是帶十一去過好日子,而是把他獻給了山里的精怪!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炸了。
冷霜察覺到我的異樣,快步上前:“張玄,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我死死盯著照片,“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們在山里遇到的鬼抬轎?”
“記得,怎么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轎子里坐著的,就是十一!”
“什么?!”
冷霜臉色驟變,瞬間明白了。
我立刻放下六月,快步去找院長,追問收養十一那家人的詳細情況,院長說對方家境殷實,在城里做買賣,看著十分體面。
我問:“你去過城里,見過他們家的真實情況嗎?”
院長搖了搖頭,她說所有收養手續,都是民政部門的負責人范遠幫忙辦理的,往常來收養孩子的,也都是范遠帶過來的。
我看了他給的證明,覺得對方條件好,對孩子也親,就答應了。”
范遠。
看來,想要查清真相,必須先找到這個范遠!
院長接著說,這短短一個月里,已經有四個孩子被陸續收養。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四個孩子,會不會都被送去了山里,我不敢想,如果是真的,那這其中定有驚天秘密。
我立馬安排冷霜留在福利院守著,若是唐奉滔的人再來,立刻給我打電話。
我帶著丹陽子立刻動身去找范遠。
院長緊張地攥住我的手,昏黃的眼珠死死盯著我,聲音顫抖:“小十一……小十一到底怎么了?”
我心頭一澀,終究無法隱瞞:“院長,我之前在山里,看見他被一頂轎子抬著,進了深山……”
“什么?!”
院長渾身劇烈一顫,攥著我的手不停發抖,蒼老的臉上血色盡褪:“你是說……那對夫婦根本沒帶他去城里?”
殘酷的真相擺在眼前,我只能點頭,沉聲道:“您放心,不管怎么樣,我一定把十一找回來。”
院長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老淚縱橫道:“我本以為給他們找個好人家,能讓他們過上正常人的日子……沒想到,我竟然親手害了他!我有罪,我有罪啊……”
“院長,這不怪您,這背后一定藏著什么陰謀,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給你一個交待。”
我本以為,覬覦福利院的只是唐奉滔那個黑心老板,可如今看來,這背后的陰謀,遠比我想象的還要黑暗、還要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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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福利院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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