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舟身子踉蹌，手強撐著木板沒有倒下。
喉頭腥甜上涌，他眉心痛苦一皺，嗆出一大口鮮血。
手下人這才停了棍棒。
老板要的是慢慢凌虐，而不是幾下把人打死。
秦不舟嗆咳了幾聲，聲音低沉吃力：“滿意了？”
“還不錯。”刀疤男笑容狂放張揚，“舟二，高高在上的秦二少爺，你也有今天啊。”
秦不舟沒心思聽他廢話，“放了他們。”
“行，我嚴劭一向說到做到，說放就放。”
刀疤男快步走到黎軟身邊，一把揪住她的頭發，“不過，我可沒說是三個都放。”
預感到什么，秦不舟眉頭擰得死緊，臉色慘白卻沉峻。
刀疤男陣陣陰笑：“我只能放一個，你選選？”
他一一指過去，“兒子、老婆、你最疼愛的妹妹，被選中的我派一艘小艇送回陸地，另外兩個扔進海里喂鯊魚。”
黎軟立刻道：“秦不舟！救兒子！兒子如果有事，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刀疤男眼神兇狠：“臭婆娘，閉嘴！”
秦不舟還在咳血，很久都沒有回答。
他強撐著大腿的刀傷站起來，深褐色眼眸變得涼薄冷血。
“嚴劭，你真以為拿捏了我的軟肋？”
刀疤男面色一凝：“你什么意思？”
秦不舟臉龐冷漠，將對面三個人質分別看過去，“一個不跟我姓秦的兒子，一個離了婚的前妻，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養妹，你真以為他們在我眼里這么重要？”
黎軟聽得心頭一片冷然。
海風冰涼刺骨，她嘴角勾起一抹蒼涼，極低的聲音跟牧憐云說：“你看，他最愛自己。”
牧憐云不說話。
刀疤男并不上套：“真不在意，剛才怎么可能那么聽我的話。”
秦不舟薄唇冷笑：“登船不過是陪我曾經的好兄弟玩玩，如果能順便救下三個人質，也算功德一件，但你要我三選一。”
他頓了頓，嘴角的諷刺更濃：“小孩才玩這么幼稚的選擇題，沒意思。”
“你他媽的！”
刀疤男怒，奪過手下的匕首，親自抵到黎軟頸間，“少跟老子東拉西扯，嘰嘰歪歪浪費時間，既然三個都不重要，那老子全他媽扔進海里！”
鋒利的刀刃使黎軟的脖頸被擦出一道細長血痕。
旁邊，挾持牧憐云的手下同樣抵死了匕首，牧憐云的脖子上也是一道血痕。
刀疤男：“老子最后問你一遍，選不選？”
秦不舟余光不動聲色地瞟了瞟身后：“選。”
刀疤男再度得意起來：“選哪個？”
秦不舟沉默。
這個抉擇似乎很難，他遲遲都沒有回答。
他越是遲疑，刀疤男越是興奮。
牧憐云眸底噙著淚，“二哥，不要管我，看來我這條命注定是要為你犧牲的。這輩子病弱纏身，活著沒什么意思，今晚一死，也算死得有價值了。”
黎軟聽得胸腔一緊。
她句句不提救命恩情，句句都是救命恩情。
道德綁架。
黎軟掙扎起來：“秦不舟！救兒子！他還那么小，才來到這個世界一個月，他不可能出事，秦不舟……”
越說到后面，她語氣染上哭腔，眼圈通紅，帶著祈求。
刀鋒使脖頸間的那道血痕更深，一縷血珠滑落，鮮紅刺目。
秦不舟眼眸深了幾分，低斥她：“你不要亂動。”
刀疤男沒耐心了：“最后十秒考慮，選不出來，那就三個一起喂魚！”
“我選。”
秦不舟抬起右手，胳膊有些脫力，食指緩緩指向牧憐云的方向。
牧憐云望著他，似是感動極了：“二哥……”
“……”
黎軟也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沉下去，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漫上刺骨的冷。
心底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蕪，連恨都懶得了。
是她錯了。
她居然妄想渣男能有一次放棄掉他心尖尖的養妹。
可笑。
刀疤男松了架在黎軟脖子上的匕首，也笑得諷刺：“行啊，那我就放了你的好妹妹……”
“你好像理解錯了我的意思。”秦不舟沉聲打斷，指骨依然指著牧憐云，“除了她，另外兩個我都要。”
“……”
“……”
牧憐云臉上的感動僵住。
刀疤男氣得很：“你他媽的！老子是讓你選一個！”
秦不舟嗓音幽幽的：“沒錯，我確實選了一個。”
選了一個不要的。
“媽的！”刀疤男氣急敗壞，“你都死到臨頭了，還敢耍老子！老子今晚就先拿你老婆祭天！”
他眼神陰狠，怒吼著，抄起匕首，對準黎軟的心臟。
嘭——！！
一聲振聾發聵的槍聲。
刀疤男手背被子彈洞穿，血肉模糊，刀從手上滑落。
槍聲使甲板上的手下們混亂起來，局勢逆轉。
“秦不舟！你帶著警方來的？！”刀疤男咬牙切齒。
國內嚴格禁槍，只有警察有資格配槍。
但海面沒有任何潛艇小船的痕跡，警方是怎么不知不覺登上這艘貨船的？
刀疤男眼神慌亂了幾分。
很快，戚硯領著一批警方大搖大擺登上甲板。
數十把槍口對著，那些手下紛紛放下武器，半舉著雙手，被警方迅速壓制，戴上手銬。
秦不舟嘴角滲血，明明被打得很慘，氣場卻凌厲逼人。
他摘下機長制服上的第二顆紐扣，那是一枚定位器。
剛才那一切都只是拖延時間，讓第一隊警方快速潛水登船，干掉幾個望風的手下。
好讓戚硯帶著第二隊警方悄無聲息地靠近貨船，攜槍上陣。
秦不舟：“猜到是你的手段后，我就知道該怎么做，嚴劭，你還跟從前一樣自負。”
以為已經拿捏住他，勝券在握，想慢慢享受勝利的快感，一點點凌虐折磨死他。
如果位置對調，他今晚不會給嚴劭一絲喘息的機會。
刀疤男握著鮮血橫流的手掌，明明被警方包圍，卻在笑：“秦不舟，你真以為我一點沒留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