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總，邀請函。”
小伙子雙手遞上，彎腰彎得很低。
李宇接過來翻了翻，金色的卡面上壓著花紋，手感極好。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千塊錢遞過去。
“大熱天跑一趟，辛苦了，拿去喝水。”
小伙子連連擺手不敢收，最后還是被李宇塞進了手里。
臨走之前，小伙子補了一句。
“李總，這個邀請函需要掃上面的二維碼，登記身份證號和照片，到場刷臉驗證。”
“但是您和嫂子不用帶卡，直接到現場找工作人員刷臉就行。”
“咱們基金會的系統里，您二位是最高權限。”
小伙子走了，火鍋店又安靜下來。
顧悅顏捏著那疊金燦燦的邀請函，翻來覆去地看。
“十張……這也太多了吧。”
“不多。”李宇夾了塊肥牛下鍋。
“你給鳳月留一張，跟你關系好的同事各發一張。”
“剩下的你隨便分，誰對你好就給誰。”
“職場上這種人情最管用，比請吃飯強十倍。”
顧悅顏把邀請函小心翼翼地裝進包里，拉好拉鏈。
她看著對面穿著工廠制服、胸口別著工牌、剛才還開著八萬塊面包車來接自己的男人。
鼻子有點酸，這人永遠是這樣，自己穿得再寒磣無所謂。
但給老婆撐場面的事，一秒鐘都不耽誤。
“老公，你下午換身衣服再回藥廠。”
“怎么了？”李宇問道。
“你穿這身讓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嫁了個送貨的。”
李宇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灰藍制服。
又看了看停在門外那輛印著“顏宇藥業”的白色面包車。
“那車是有點磕磣，明天我讓蘇鳴把庫里南還回來。”
顧悅顏噗嗤一聲笑了，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的辣油。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半小時前，寫字樓轉角的梧桐樹后面。
有三雙眼睛把她老公的面包車和工廠制服拍得清清楚楚。
那三個人現在正坐在辦公室里，等著她回去。
等著一場精心策劃的“拆穿”大戲。
火鍋吃到一點十分，李宇買單，顧悅顏拎著給李鳳月帶的奶茶出了門。
李宇站在那輛印著“顏宇藥業”的白色面包車旁邊，工廠制服的領口被辣鍋蒸汽弄得有點潮。
“下午早點回來，晚上我做糖醋排骨。”
顧悅顏踮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轉身往寫字樓走。
李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里，鉆進面包車，掉頭回藥廠。
面包車的空調不太給力，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但李宇沒在意，腦子里全是魯之龍那邊藥丸的事。
第一爐樣品下午三點就能出，給老爸的藥不能耽誤。
顧悅顏坐電梯上了十七樓。
電梯門一開，走廊里的氣氛就不對。
兩個策劃部的男同事站在茶水間門口，看到她出來，眼神躲閃了一下。
一個往旁邊挪了半步，另一個低頭假裝看手機。
但嘴角那個忍著笑的弧度，沒藏住。
顧悅顏夾著奶茶走進辦公區，腳步沒停。
離工位還有十幾米遠，她就聽到了李鳳月的嗓門。
“蘇喬艷你有病吧，跟蹤人家老公，你多大年紀了干這種事！”
“怎么叫跟蹤？馬路是你家的？我也就是下樓買杯咖啡，正巧看到了而已。”
蘇喬艷翹著二郎腿坐在工位上，手機屏幕朝外舉著。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畫面雖然有點抖，但內容清清楚楚。
白色面包車歪歪扭扭停在路邊，車門上“顏宇藥業”四個大字被陽光照得锃亮。
李宇從駕駛座跳下來，灰藍色工廠制服，胸口別著工牌，袖子卷到胳膊肘。
旁邊圍著五六個人。
小卷毛的聲音從人群里鉆出來，陰陽怪氣的。
“你們看看，這就是李鳳月嘴里那個開庫里南的大老板。”
“藥廠工人，開送貨面包車接老婆，太浪漫了。”
幾個女的捂嘴笑，有兩個男的也跟著起哄，說什么“務實”、“接地氣”。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同事推了推鏡框，拿腔拿調地補了一句。
“人家那叫低調，庫里南停在車庫里保養呢，對吧？”
笑聲更大了。
李鳳月兩只手撐在蘇喬艷的桌面上，氣得脖子上青筋都鼓起來了。
“你們一群人欺負一個，有本事你們去查查顏宇藥業是誰的！”
蘇喬艷把手機往桌上一擱，兩手抱胸，那表情比中了彩票還得意。
“查了呀，網上搜了一下，顏宇藥業，員工八九百人的中小企業。”
“你嫂子老公穿工服掛工牌，那不就是底下干活的嘛。”
“什么庫里南、什么顧天樓、什么大東來，編故事編到自己都信了？”
“李鳳月，你吹牛之前好歹做做功課，面包車上的字我都拍高清了。”
蘇喬艷把頭發往后一甩，掃了一圈圍觀的人。
“大家說說，是不是啊？”
幾個幫腔的七嘴八舌附和，整個辦公區變成了她的個人脫口秀現場。
顧悅顏站在過道中間，把這一切看了個干干凈凈。
她沒出聲，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有點變形。
不是怕，是惱怒，這幫人非得逼她證明老公有錢。
這種感覺就像你安安靜靜吃個飯，旁邊有人偏要把你碗掀了。
還問你怎么不吃了，真的很煩。
“嫂子！”李鳳月看到她，聲音都劈了。
“你來評評理，蘇喬艷她們跟蹤你老公拍視頻，在辦公室傳了一中午！”
全場安靜了兩秒，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轉向顧悅顏。
蘇喬艷沒站起來，坐著仰臉看她，那眼神里寫滿了審判的快感。
“呦，當事人回來了。”蘇喬艷拿起手機晃了晃。
“顧悅顏，也不用解釋什么，視頻都在這兒呢。”
“你老公穿著工服開面包車來接你，我們都看見了。”
“之前說什么庫里南、什么品牌方送到家，是不是該跟大家道個歉？”
小卷毛在旁邊猛點頭。
“對呀，大家都是同事，吹牛也別吹太大，容易閃著腰。”
顧悅顏把奶茶放在李鳳月桌上。
“你的，少糖。”
李鳳月接過杯子，急得直跺腳。
“嫂子你倒是說話啊！”
顧悅顏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放好包，動作不急不慢。
“有什么好說的。”她抬眼掃了蘇喬艷一下。
“顏宇藥業是我家的，穿自家廠服、開自家廠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