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哥，你也別想太多。”
李天一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咱們這窮鄉僻壤的，能活著就不錯了。”
“不過今兒個多虧了你。”
“要不是你那把子力氣，趙大爺這腿怕是保不住。”
李宇沒接話，而是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
“天一，你說要是咱們村里有廠子，有活干。”
“趙強他們是不是就不用跑那么遠去打工了？”
“趙大爺是不是就不用這么大歲數還去賣魚了？”
李天一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搖頭。
“那肯定啊。”
“誰樂意背井離鄉啊？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好。”
“可咱們這一沒資源，二沒路，誰來投資啊？”
“也就你這大財主肯掏錢修路。”
李宇轉過身，看著遠處連綿的青山，還有村里那些低矮的磚瓦房。
眼神里閃過一絲光亮。
“既然沒人來，那我就自己來。”
“我想好了，光修路還不夠。”
“我要在咱們村建個廠，專門加工咱們這的山貨和藥材。”
“還要把那個商場建起來，把物流搞通。”
“讓咱們村的年輕人，不用出遠門，在家門口就能掙錢。”
“讓像趙大爺這樣的老人，能在家里享清福，不用再去拼命。”
李天一聽傻了。
他原本以為李宇之前說的那些建商場、建學校的話，也就是酒桌上的豪言壯語。
畢竟有錢人吹牛那是常有的事。
可現在看著李宇那認真的表情，還有剛才救人時那股子狠勁。
他突然覺得，這事兒沒準真能成。
“宇哥……你是認真的？”李天一的聲音有點發顫。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李宇拍了拍李天一的肩膀。
“剛才那一幕，我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咱們都是一個村出來的，咱們小時候那會兒，誰家沒吃過百家飯？”
“我記得我小時候爬樹摔斷了腿，是你爹背著我跑了十幾里山路去的醫院。”
“那時候咱們窮，但是心齊。”
“現在我有能力了，要是只顧著自己享福，那是忘本。”
李宇說著，挽起袖子，重新滑進了溝里。
“宇哥，你干啥去？”李天一在上面喊。
“抓魚！”李宇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可是趙大爺拿命換來的魚，不能浪費了。”
“撈上來，晚上給大伙加個菜！”
李加特一看，也來了勁。
“我也來，抓魚這事我拿手！”
這小子也不嫌臟了，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泥水四濺，兩個大男人在溝里像孩子一樣撲騰。
李天一站在岸上看著，眼眶有點濕潤。
他抹了一把臉，沖著后面那幫看傻了的小伙子吼了一嗓子。
“都愣著干啥？下去幫忙啊！把車給老子抬上來！”
“以后咱們跟著宇哥干，好日子在后頭呢！”
“好嘞！”
一群小伙子嗷嗷叫著沖了下去。
溝底下的淤泥被踩得稀爛，但那歡笑聲卻傳得很遠。
李宇抓著一條大鯉魚，舉過頭頂。
陽光照在魚鱗上，閃著金光。
也照在他滿是泥點的臉上，那笑容，比開著庫里南的時候還要燦爛。
他心里那個念頭，此刻已經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建廠、修路、蓋商場。
這不僅僅是為了給老婆孩子打造一個后花園。
更是為了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為了讓這里的每一個趙老歪，都能挺直了腰桿過日子。
這事兒，他李宇干定了！
天色漸黑，村委大院的燈全亮了。
幾百個大紅燈籠掛在樹梢上，把這片空地照得跟白天似的。
一百多張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全村老少爺們都坐齊了。
菜香、酒香混合著旱煙味，直往鼻子里鉆。
李宇坐在主桌，左邊是老爹李建國，右邊是媳婦顧悅顏。
懷里還抱著大寶，小家伙看著滿桌的好吃的，眼珠子都不轉了。
“吉時已到，上菜！”
李天一拿著大喇叭吼了一嗓子。
幾十個端菜的婦女，像流水線一樣把熱氣騰騰的大肘子、燒雞端上桌。
大伙兒早就餓了，筷子掄得飛起。
酒過三巡，那邊的竹架子底下圍滿了人。
這是今晚的重頭戲——搶頭炮。
一群光著膀子的小伙子正在那摩拳擦掌，身上涂滿了防滑的鎂粉。
周青明也在里面。
他那瘦排骨似的身板，在一群壯漢中間顯得格外單薄。
但他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頂上那個紅球。
“預備，響炮！”
“砰！砰！砰！”
三聲震天響的二踢腳炸開。
幾十個小伙子跟瘋了似的往竹架子上沖。
那竹竿上抹了豬油，滑不留手。
剛爬上去兩米，就有人滋溜一下滑下來，摔個屁股蹲。
旁邊看熱鬧的村民笑得前仰后合。
李宇沒笑，他盯著周青明，這小子沒像別人那樣蠻干。
他找了個角落的立柱，手腳并用，像只猴子一樣往上竄。
有人想拽他的腳，被他狠狠一蹬，借力又竄上去一截。
“這小子，有點狠勁。”
李建國抿了口酒，贊了一句。
竹架子晃晃悠悠，越往上越難。
周青明的手都被磨破了，血蹭在竹竿上。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腦子里就一個念頭。
兩萬塊！
那是學費，是給媽買肉吃的錢，是男人的尊嚴！
眼看就要夠著那個紅球了。
旁邊突然伸出一只手，是個壯實的小伙子，想截胡。
周青明大吼一聲，猛地往上一撲。
整個人懸在半空，單手死死抓住了那個紅球。
“好！”
底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周青明把紅球抱在懷里，順著竹竿滑下來。
落地的時候腿都在抖，臉上全是汗水和淚水。
他贏了。
李天一走過去，把那兩萬塊錢現金和金福字塞進他手里。
“行啊小子，給咱們老李家爭臉了！”
周青明捧著錢，轉身看向主桌的方向。
沖著李宇深深鞠了一躬。
李宇舉起酒杯，遙遙示意了一下。
這孩子，路走寬了。
搶完頭炮，氣氛到了最高潮。
李天一拿著話筒跳上臺，臉喝得通紅。
“鄉親們，靜一靜！”
“今兒個咱們能吃上這百家宴，能這么熱鬧，得感謝一個人！”
“那就是咱們村走出去的大老板，李宇！”
“下面，請宇哥給咱們講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