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殺了這個傀儡！”輝夜清冷的聲音及時響起，“我需要時間解析這個池子。”
“好，其他交給我。”
有輝夜幫忙解析核心，自然再好不過。
方默當即點頭，心中殺意凜然。
閻九本就是兀骨一脈，兀骨當初在七竅玲瓏塔就想置他于死地，他反殺對方天經地義。
如今這閻九被控制，打著報仇的旗號殺來，雙方本就立場敵對，再加上眼下你死我活的局面，根本沒有任何轉圜余地！
唯有死戰！
“來得好！”
方默低喝一聲，不退反進，歸墟刀劃出道道玄奧軌跡，迎向閻九的瘋狂撲擊。
“鐺！鐺！鐺！”
刀爪相交，爆鳴不斷！
煞氣與本我之氣激烈碰撞，在血池上空炸開一團團混亂的能量漣漪。
閻九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煞氣爪影層層疊疊，陰毒刁鉆，專攻方默要害，且完全不顧自身，打法極其拼命。
方默則沉靜應對，歸墟刀法施展開來，時而厚重如山，時而輕靈如羽，將自身守得密不透風，同時刀鋒每每在間不容發之際尋隙反擊，灰黑色的刀芒總能逼得閻九不得不回防或閃避。
雙方在血池邊緣狹窄的骨臺和垂落的藤蔓間激烈纏斗，身影交錯，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閻九憑借被強化的力量和悍不畏死的打法，一時竟與方默斗得旗鼓相當。
但方默三路同修，根基扎實無比，本我之氣對煞氣又有克制之效，耐力遠非被強行催谷的閻九可比。
更重要的是，他有輝夜的指點，時刻關注著閻九背后那條連接的血藤。
數十回合激斗過后，閻九的攻勢雖然依舊兇猛，但細微之處已顯露出一絲滯澀和不諧，那是力量來源不穩的征兆。
又一次硬拼之后，兩人身形交錯而過。
方默眼中厲色一閃，抓住閻九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因狂攻而露出的一個微小破綻——
他腳下步伐詭異一變，身形如同鬼魅般側滑半步，險之又險地避開閻九掏向心口的一爪。
同時歸墟刀并非格擋，而是借著交錯之勢，刀身一旋，灰黑色的刀芒如同毒蛇吐信，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撩向閻九左側腋下至肩膀的區域。
那里，正是其身體與背后血藤連接能量流轉的一個關鍵節點。
閻九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不安，想要扭身閃避，但被強行催動的身體反應終究慢了半拍。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沉悶聲響，伴隨著骨骼斷裂的細微咔嚓聲。
灰黑色的刀芒一閃而逝。
一條包裹著黑色煞氣、青筋暴起的完整左臂，齊肩而斷，帶著一蓬暗紅色的污血，高高拋飛而起，然后“啪嗒”一聲，掉落在下方翻滾的血池之中，迅速被粘稠的液體吞沒。
閻九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嚎。
斷臂處血如泉涌，但流出的血液并非鮮紅，而是夾雜著絲絲黑氣的暗紅。
他踉蹌著向后倒退，赤紅的雙眼因為劇痛和某種更深層次的反噬而出現了瞬間的渙散和混亂，背后連接的血藤也劇烈地抖動起來，輸送的能量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機會！
方默必然不會放過重創對手的絕佳時機。
只見，歸墟刀刀鋒一轉，更加凌厲無匹的殺招已然醞釀，就要趁勢結果了這被控制的傀儡。
然而，就在這時——
血池中央，那顆暗紅巨繭上的幽綠巨眼，光芒驟然一盛！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古老、帶著無邊怒意的精神威壓，如同天傾般，轟然降臨！
“吼！”
并非真實的聲音，而是一道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尖銳、暴戾、充滿了古老兇煞之氣的精神咆哮。
如同無形的海嘯，以巨眼為中心轟然爆發，席卷整個腔室。
這一次的攻擊，不再是之前那種范圍性的精神沖擊，而是更加凝練、更具針對性，如同一根無形的毒刺，狠狠扎向方默的神識！
方默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劇痛難當！
眼前瞬間模糊，耳中一片尖銳的鳴響，身體的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剎那的僵直和遲滯！
本我心蓮瘋狂旋轉，清輝大放，竭力抵擋這股兇煞的精神攻擊，但倉促之間，仍被沖得動蕩不已。
就在方默心神受創、動作遲滯的這一瞬。
原本因為斷臂和意志反噬而陷入混亂的閻九，那赤紅的雙眼中陡然爆發出更加瘋狂、完全被兇煞意志主導的光芒。
他背后連接的血藤猛地一顫，一股更加洶涌的暗紅能量注入其殘軀！
“死！！！”
閻九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僅存的右臂肌肉賁張，五指扭曲成爪，裹挾著比之前更勝三分的陰毒煞氣，趁著方默僵直的破綻，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猛沖而至，一爪狠狠掏向方默的心窩！
爪風凌厲，煞氣逼人，若是抓實，恐怕能直接將方默的心臟掏出來！
“艸！”
方默心中警鈴狂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生死關頭，他強行催動《玄元功》，壓榨出更多的本我之氣沖擊被震懾的心神，同時身體憑著千錘百煉的戰斗本能，極限地向后仰倒！
“嗤啦——！”
盡管反應已快到了極致，閻九那鋒利如刀的指尖，還是擦著方默胸前的甲胄劃過。
堅固的黑甲竟被那濃郁的煞氣腐蝕出數道深深的劃痕，甚至透入內里，在方默胸前留下了幾道火辣辣的血痕！
煞氣侵入，帶來一陣冰寒刺骨的痛楚和侵蝕感。
方默借勢向后急退，拉開距離，臉色略顯蒼白，胸口傳來的痛楚和腦海中的震蕩讓他心有余悸。
這“玄犼”殘念當真陰險，關鍵時刻來這么一下，差點讓他陰溝里翻船！
閻九一擊未能致命，發出不甘的嘶吼，就要再次撲上。
“不能這樣下去！”
方默咬牙，一邊揮刀抵擋閻九再次襲來的瘋狂攻擊，一邊腦中急轉。
那冥瞳的精神攻擊防不勝防，必須想辦法抵消或者削弱其影響！
他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之前在節點中看到的，那些紅塵煉心士，平時都是誦讀經典名篇，有驅邪養氣之功效。
隨后，他調動本我之氣，在心中默誦特定的、蘊含鎮定、破邪、清心效果的經文。
“試試看！”
方默不再猶豫，一邊與閻九纏斗，一邊分出一縷心神，開始在心中默誦一段前世經常聽的《大悲咒》。
初時并無太大感覺，但隨著他持續默誦，那股源自紅塵眾生的駁雜愿力，在特定音節和意念的引導下，竟真的開始流轉起來，化作一層極其淡薄、卻堅韌無比的“意”之屏障，縈繞在他的識海外圍。
當巨繭上的“冥瞳”再次光芒微閃，試圖發動精神干擾時——
方默只覺得腦海微微一震，那股無形的精神沖擊撞在“紅塵誦經”形成的屏障上。
雖然依舊讓他心神波動，但效果卻比之前減弱了至少五成！
雖然仍有影響，但已不足以讓他瞬間失神、露出致命破綻！
“有效！”
方默心中一喜，動作頓時流暢了許多，歸墟刀揮舞得更加自如，逐漸將閻九的攻勢壓制下去。
他一邊戰斗，一邊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了一句：“讀書果然是有用的！書到用時方恨少，這話得記牢啊！”
他發現，自己目前最順手、威力也最大的攻擊方式，依舊是手中的歸墟刀。
仙路法術雖然玄妙，但受限于自身煉氣期修為和此地的環境壓制，施法前搖長，消耗大，威力未必比得上他傾注了本我之氣的刀法。
鬼路武學他涉獵不深，且此地煞氣雖濃，但駁雜狂暴，不易精細操控。
反倒是這柄歸墟刀，材質特殊，似乎天生對煞氣邪穢有克制，灌注本我之氣后更是鋒銳無匹，用起來得心應手。
“攻擊他背后血藤與脊柱連接點上方三寸，偏左一分處！那里是能量轉換最不穩定的節點！”
輝夜清冷的聲音再次精準響起，她顯然一直在觀察分析。
方默毫不猶豫，依言而行。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引得閻九狂怒撲來，隨即身形詭異一折，歸墟刀劃出一道刁鉆的弧線，避開了閻九格擋的右爪，刀尖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刺向輝夜指示的那個位置。
“噗嗤！”
這一次，刀鋒沒有遇到太強的阻礙，輕而易舉地刺入了閻九背后那粗壯血藤與身體緊密結合的部位！
“嗞——！！！”
仿佛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被刺中的血藤瞬間劇烈抽搐、萎縮，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響。
一股濃烈的黑煙和腥臭液體從傷口處噴濺出來！
“啊啊啊——！”
閻九發出比斷臂時更加凄厲、仿佛靈魂被撕裂般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觸電般瘋狂顫抖起來，赤紅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神采。
被強行灌注的兇煞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顯露出原本的迷茫、痛苦。
“就是現在！斬斷它！”輝夜低喝。
方默手腕一擰，歸墟刀橫向發力！
“咔嚓！”
那根粗壯的、如同生命臍帶般的暗紅血藤，應聲而斷！
斷口處噴出大量粘稠的暗紅色汁液和潰散的煞氣。
血藤一斷，閻九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頭，踉蹌幾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上的煞氣迅速消退，赤紅的雙眼也漸漸恢復了原本的顏色，只是充滿了極度的疲憊、虛弱，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齊肩而斷、仍在淌血的左臂，又感受了一下體內幾乎被掏空、經脈受損嚴重的狀況，最后抬頭，看向前方持刀而立、眼神冰冷的方默。
之前的記憶，雖然被兇煞意志主導，但并未完全消失。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如何被控制，如何瘋狂攻擊，如何被斬斷一臂，又如何被斬斷血藤……
自己堂堂九幽酆都宮外門執事，鬼卒境大圓滿的修士，竟然落得如此凄慘下場？！
而且是被一個境界似乎不如自己的鬼人族小子打成這樣？
恥辱！
無盡的恥辱和憤怒瞬間淹沒了剛剛清醒的理智！
“詭夜……是你！”閻九的聲音沙啞干澀，充滿了怨毒與恨意，“你斷我一臂，毀我道基……此仇不共戴天！”
他掙扎著站起身，僅存的右手顫抖著伸向腰間的儲物袋，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既然已經如此狼狽，道基受損，即便能活著離開此地，前途也堪憂。
不如拉這個可惡的小子墊背！
若能趁機解決他，說不定還能在那“玄犼”殘念面前立下功勞，換取一線生機甚至機緣！
“給我去死吧！”
閻九低吼一聲，猛地從儲物袋中抓出幾顆龍眼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布滿詭異螺旋紋路、散發出極度不穩定陰寒煞氣波動的“丹丸”。
用盡殘余力氣，朝著方默劈頭蓋臉地扔了過來！
“小心！是‘陰煞破魂雷’！”輝夜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立刻在方默腦海中響起，“這是用大量精純煞氣混合陰魂怨念、輔以秘法煉制成的一次性爆裂之物。爆炸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擊，更麻煩的是會擴散出帶有強烈腐蝕性和迷魂效果的煞毒煙霧！極為陰損難纏！”
方默瞳孔一縮，想也不想，身形立刻向后暴退！
同時，他左手飛快地在腰間一抹，數張事先準備好的、閃爍著微弱靈光的禁制符箓被他甩了出去，迎向那幾顆飛來的黑色“陰煞破魂雷”。
這些符箓并不簡單，皆來自《金光咒》，威力頗為不俗。
“爆！”
閻九面目猙獰，掐動了一個簡單的引爆法訣。
“轟轟轟——！”
數顆陰煞破魂雷幾乎同時在空中引爆！
漆黑的煞氣混合著尖銳的陰魂尖嘯猛然擴散，形成數團直徑丈許的、翻滾不休的墨黑色煙云。
煙云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更有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試圖鉆入腦海，引發眩暈和幻覺。
方默甩出的幾張低級符箓，在接觸爆炸邊緣的瞬間便被狂暴的煞氣撕碎，僅僅讓爆炸的擴散速度減緩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眼看那幾團墨黑色的腐蝕毒霧就要將方默吞沒——
方默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退反進，雙手飛快結印，體內尚未動用的靈氣猛然涌出！
“呼風術！”
一道并不算強勁、但方向明確的氣流憑空出現，如同無形的墻壁，擋在了方默身前，并向著襲來的毒霧吹去！
這“呼風術”只是最低級的輔助法術，威力有限，正常情況下根本無法吹散這等兇戾的煞毒煙霧。
但方默要的，本就不是吹散。
他要的，是借助這股氣流，改變煙霧擴散的方向和速度，為自己爭取到那一線閃避的時機和空間！
果然，在“呼風術”的干擾下，那幾團墨黑毒霧的推進軌跡出現了細微的偏轉和紊亂，擴散速度也微微一滯。
就是這電光火石般的剎那！
“鬼影遁虛步！”
下一刻，在閻九呆滯的目光中，方默的身影竟是出現了緩緩消散，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