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內心警鈴大作,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若眼前之人還是那個身份不明、只是顯得高深莫測的郭子昂,他或許還能虛與委蛇,周旋一番。
但此刻,對方已然亮明身份。
他不是什么普通的幕僚,而是百年前威名赫赫的安西軍將軍燕思疆,剛剛更是以詭異手段將數名煉氣高階修士化為白色果樹,殺雞儆猴!
這如何能讓他以平常心對待?
他下意識地在心中問道:“輝夜,當下該如何是好?這局面有些超綱了。”
本以為只是個能撈好處就跑的實景海市蜃樓,誰曾想竟是劫塵那位鬼路祖師的道場。
更邪門的是,那筑基鬼尸竟是大燕開國太祖燕齊天,一個為了雙路同修不惜化身鬼尸、布局數百年的狠人!
而眼前這個郭子昂,搖身一變成了本該戰死的安西軍將軍燕思疆。
這哪里是什么機緣之地,分明是龍潭虎穴,是賊窩!
與方默的緊張相比,紫棺內的輝夜卻顯得異常淡定,甚至聲音中還帶著一絲愈發濃厚的興趣:
“慌什么。我倒覺得,這大燕……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你當真?我可沒覺得有意思,”方默心中苦笑,“我現在只想找個機會安穩跑路……”
“跑?”輝夜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從容,“若那燕齊天當真狀態完好,實力處于巔峰,何須費盡心機在你們這些煉氣小修體內種下什么浩然正氣種子?
直接以力壓服,或者更精妙的手段控制,豈不更方便?
他既然用了這種需要時間發酵、并且可能被特殊手段抵御的方式,恰恰說明,他的計劃,并非無懈可擊,或許……正處在某個關鍵且脆弱的階段。”
方默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輝夜的分析不無道理。
燕齊天若真有碾壓一切的絕對實力,確實沒必要繞這么大圈子。
“那……你有辦法兜底嗎?”
方默最關心的還是這個,他可不想把命交代在這里。
“兜底?”輝夜的語氣帶著一絲傲然,“縱然姐姐我傷勢未愈,但護你一條小命,還是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讓你吃點苦頭,掉層皮罷了。”
方默一陣無語,這保證聽起來實在不怎么靠譜。
她口中的掉層皮,對于他來說恐怕并不簡單。
“放心,”輝夜似乎感知到他的腹誹,繼續說道,“與這燕思疆多接觸接觸,套些話。我需要再確認一些事情。這對我們判斷形勢,乃至從中取利,至關重要。”
“取利?”方默感覺輝夜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難道說,這其中還有好東西?”
“那是自然,你且想想,此地乃是劫塵的道場。一位鬼路祖師級人物經營之地,豈會只有表面這點東西?
那七竅玲瓏塔,那冥河水,那詭異的白色果樹……處處透著不凡。既然來了,若不探個究竟,撈足好處,豈非入寶山而空回?”
方默透過神識,看著紫棺內輝夜那雙滿是算計的眸子,那副恨不得將此地所有隱秘翻個底朝天的模樣,讓他一陣頭皮發麻,心中唯有苦笑。
這位年輕的鬼王,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或者說,她根本無懼這所謂的龍潭虎穴。
就在方默與輝夜飛速交流之際,燕思疆見他只是沉默,臉上笑容不變,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和:
“小友似乎有些緊張?不必如此。本將軍說過,此番前來,并無惡意。”
方默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將軍說笑了,將軍神威蓋世,晚輩修為低微,驟然得見,心中敬畏,實屬正常。”
他依舊保持著恭敬和距離。
燕思疆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方默強裝的鎮定。
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敬畏之心,人皆有之。但小友可還記得,本將軍,曾對你說過的話?”
方默微微一頓,清晰地復述道:“‘別人能給你的,我同樣能給你,甚至更多。’”
燕思疆看著方默,點了點頭:“如今,小友應當明白,此言非虛了吧?現在,這句話依然有效,就看你怎么選擇。”
方默心中念頭飛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謙卑,連忙拱手道:
“將軍厚愛,晚輩惶恐!實不相瞞,晚輩天賦平平,實力在這群英匯聚之地更是排不上號,豈敢當將軍如此看重?
況且,晚輩本就是大燕子民,為國效力,站在大燕一方,乃是分內之事,不敢奢求額外賞賜。”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自己“實力低微”,試圖降低自身在對方眼中的價值,又強調了“大燕子民”的身份,表明立場,讓人挑不出錯處。
燕思疆聞言,臉上笑容更盛,似乎對方默的識時務頗為滿意:
“呵呵,小友過謙了。能在赤霞古礦活到現在,并走到此地者,豈有庸才?你的價值,本將軍心中有數。既然小友心向大燕,那便再好不過。”
他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此地陰寒混亂,非談話之所。小友,隨本將軍來吧。”
說著,便示意方默跟他離開這冥河深坑。
這一舉動,瞬間打破了坑底壓抑的平靜。
“等等!”
一個略帶不滿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錦袍、面容帶著幾分桀驁的年輕男子站了出來。
此人氣息渾厚,赫然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在西部界域散修中也算小有名氣,以其不足甲子的年齡筑基成功,被視為天賦不俗。
他目光掃過方默,帶著明顯的不服與質疑,對著燕思疆拱了拱手,語氣還算克制,但內容卻充滿了挑戰:
“燕將軍,在下斗膽一問,此人不過煉氣修為,實力在在場諸位中確實不算突出,為何他能得將軍青睞,率先離開此地?而在下自問天賦實力不弱于人,卻要在此苦等三日?這未免有失公允吧?”
他的話,無疑道出了坑內許多自視甚高者的心聲。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燕思疆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燕思疆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目光平靜地落在那桀驁青年身上,那眼神并無怒意,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看一件物品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