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凝固的景象中心——
那安倒在血泊中,生命之火猶如風中殘燭的小男孩。
選擇?
是順應這幻境的“真實”,讓這悲慘的一幕落下帷幕,讓那男孩帶著無盡的怨恨與誓言死去?
還是……逆天改命,救下他?
方默腦海中閃過男孩奮起反擊時那決絕的眼神,那是以生命燃盡的最后一擊。
“世間惡鬼……”
方默低聲重復著男孩的誓言,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他不再猶豫。
幾乎在心意決斷的剎那,他身形一動,體內靈力奔涌,瞬間沖破了那凝滯力量的束縛,來到了男孩身邊。
他蹲下身,不顧那淋漓的鮮血,一只手迅速按在男孩胸口那恐怖的傷口上,靈力進入他的身體,為其治療著身體的傷勢。
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這畢竟是幻境,這男孩或許根本不存在。
但他做出了選擇,遵循了自己此刻的本心。
他不想看著這個與他有著類似遭遇,卻爆發出驚人意志的男孩就此死去。
就在他的靈力涌入男孩體內的瞬間——
“嗡!”
又是一聲輕鳴,周圍凝滯的景象恢復了流動。
鬼氣繼續消散,鮮血繼續流淌。
而與此同時,異變突生!
一抹柔和而神秘的乳白色氣流,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滲透而出,如同擁有生命般,繚繞著男孩的身體。
這股氣流既非天地靈氣,也非陰煞死氣,它散發著一種溫暖、純凈、甚至帶著一絲神圣意味的氣息,仿佛是最本源的生命力與愿力的結合。
乳白色氣流絲絲縷縷地融入男孩殘破的身體。
奇跡發生了!
那深可見骨、幾乎將男孩斬成兩段的恐怖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
流失的血液仿佛倒流,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男孩身上的傷勢竟已恢復如初,連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之前的空洞、死寂和瘋狂的恨意似乎沉淀了下去,化作了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東西。
他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胸口,又看了看身旁的方默,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
他站起身,對著方默,用尚顯稚嫩卻異常堅定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救了我。”
方默看著男孩,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那乳白色的氣流……究竟是什么?
它不是靈氣,也不是煞氣,卻近乎有著起死復生的神奇功效。
這蜃樓的規則,竟如此詭異莫測?
他還未來得及詢問,周圍的景象開始如同水波般蕩漾、模糊。
村莊、尸體、血跡都在緩緩消散,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逼真的夢境。
但方默知道,那不是夢。
他做出的選擇,以及眼前這個被神秘力量救活的男孩,都是真實發生在這片古戰場蜃樓中的變數。
他看著男孩那雙沉淀了太多東西的眼睛,沉聲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起頭,望向這片昏黃壓抑的天空,一字一句地答道:
“我叫……燕齊天。”
話音落下,整個村莊幻象徹底消散。
方默和名為燕齊天的男孩,站在了一片更加荒涼、遍布殘垣斷壁的古戰場廢墟之上,遠處,隱約傳來了兵刃交擊與法術轟鳴的聲音。
……
“燕齊天?!方默,這個小男孩,是我大燕的開國始祖!”
紫棺內,林婉清驚呼出聲。
方默心神一怔,這是大燕國的開國皇帝?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姑娘,你確定他就是大燕的開國始祖?燕齊天?!”
紫棺內,林婉清的聲音難掩激動:“絕不會錯!燕齊天,正是我大燕王朝的開國太祖皇帝。皇室宗祠供奉的始祖畫像雖威嚴無比,但眉眼輪廓,與這男孩確有幾分神似!
而且……我體內流淌的皇室血脈,在聽到他名字的瞬間,竟隱隱有一絲共鳴。
可這……這怎么可能?太祖皇帝年少時,竟會出現在這古戰場蜃樓之中?”
方默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古戰場蜃樓到底什么來頭?
不僅能映照心中所想,幻化出與鏡湖村相似的場景,如今更是將數百年前的大燕開國始祖以少年形態呈現在眼前?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幻境的范疇,換句話說,這更像是一種……歷史的回響。
“難道說,是因為我帶著林婉清,這才會生成與大燕有關的幻象嗎?”
方默有些搞不清楚,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猛地想起那神奇的乳白色氣流,立刻問道:“如果他真是燕齊天,那他剛才體內出現的乳白色氣流,莫非就是……浩然正氣?你們世俗王朝紅塵煉心的根基?”
林婉清肯定地回答:“沒錯,那就是浩然正氣。是秉持正道、心懷天下、于紅塵中砥礪意志方能凝聚的特殊力量。
非靈氣,非煞氣,卻可辟邪誅魔,守護心神,甚至擁有不可思議的治愈之能。
按照幻想所展示的,太祖皇帝年少時便已能引動浩然正氣護體,難怪他能力挽狂瀾,終結亂世!”
就在方默與林婉清心神交流之際,站在他身旁的男孩——燕齊天,緩緩抬起手,指向遠方。
在那片昏黃的天幕下,隱約可見一座烽煙四起的城池輪廓,以及更遠處,如同巨獸般蟄伏、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赤霞古礦邊際。
“大哥哥,”燕齊天的聲音依舊稚嫩,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決斷,“我要去參軍。”
方默收斂心神,看向他:“參軍?”
“嗯。”燕齊天重重地點頭,那雙經歷過慘痛與死亡而后重生的眼睛里,燃燒著熾熱的火焰,“我看到了,這片大地已經病了。惡鬼橫行,軍閥割據,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就像我的村子一樣。僅僅殺死一兩只惡鬼,救不了一村人,更救不了天下人。”
他頓了頓,小小的拳頭緊緊握住,聲音鏗鏘有力:“我要加入軍隊,我要掌握力量!我要終結這亂世,統一這片土地,建立一個強大的國家!
我要建立前所未有的強軍,掃平所有惡鬼巢穴,蕩清所有妖魔邪祟!我要讓律法通行天下,讓每一個像我爹娘、像奶奶那樣的普通人,都能安居樂業,不再受惡鬼與戰亂之苦!”
少年的話語擲地有聲,那宏偉的藍圖從一個孩童口中說出,非但沒有顯得可笑,反而因其純粹堅定的信念而顯得無比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