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家人在田間地頭吃飯的場景,屬實溫馨。
現在自己雖然是后宮之首,一國之母,朱元璋也很愛護自己,但是不知怎的,總覺得不夠自在。
但是在這里,她卻覺得非常舒心,男人和兒子在地里干活,自己則真的像個農婦似的,喂完雞鴨,做完家務,就來給丈夫兒子送大餅。
這讓她心里踏實不已。
“慢點吃,廚房還有呢,待會回去再吃點。”馬皇后關切的說道。
“好嘞娘。”
朱閑應聲。
“我兒此等英才,遲早讓你慣得五體不勤。”
朱元璋一翻白眼說道。
“爹,人活一世不就是圖個舒服嗎?好比當今圣上,好不容易趟過尸山血海,卻還要整日辛勤的處理政務。”
“還要防備底下的臣子們別有用心,即便是昔日的結義兄弟,如果犯了禁忌,陛下也不得不出手滅了他們。”
“這種生活,過的有什么意思?”
朱閑一臉不以為然的說道。
“你,你個小兔崽子,說的這是什么話!”
朱元璋驚愕不已,朱閑這等于否定了他拼搏半生得來的皇位啊。
這小兔崽子不知道,那位置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嗎?多少人為之送了性命。
但是如今,他竟然還像看不上似的。
那不等同于否定了自己拼搏半生的意義嗎?
“事實不就是如此嗎?我看陛下整日忙的頭腳倒懸,活的也未必開心,這帝位,就是白給我,我也不要!”
朱閑摸了摸鼻子說道。
“兒子,不要亂說話。”
馬皇后聞言連忙制止道。
就像母雞護著小雞崽似的,擋在朱閑身前,對朱元璋說道:“童言無忌,別和孩子一般見識。”
她可是了解朱元璋多么看重皇位,她都有些害怕,朱元璋會震怒于朱閑。
然而這時,朱元璋卻一言沒發(fā)。
因為他發(fā)現,朱閑說的好像就是事實,自己無話可說。
自己拼搏了半生,雖說坐上了帝位,但是真的有多么快活嗎?
皇權和相權之爭,中央和地方之爭,時而黃河水患,每隔幾年就會有的陜甘地區(qū)大旱……哪件事不是千頭萬緒。
自己整日宵衣旰食,忙的頭腳倒懸。
近日也就是有朱閑獻上了內閣制和攤丁入畝兩個千古奇制,自己才稍稍松了口氣,來此處偷個清閑。
但是回去以后,依然要面對繁雜的朝政。
這生活,好像真的不如朱閑這般逍遙快活啊。
但是他沉默了片刻后,還是緩緩搖了搖頭:“陛下身負江山社稷,哪能只知道貪圖享樂,既然陛下是天下之主,就有責任治理好這江山,為此勞累辛苦,也是應該的。”
他這話是發(fā)自內心所說。
對!
這是自己打下的江山,當初他是走投無路才揭竿起義,而現在,自己做了皇帝,就該好好治理這天下,讓百姓都可以安居樂業(yè)。
自己和這天下,早已融為了一體,根本無法掙脫。
所以壓根就不在乎什么享樂。
“隨便吧,反正陛下怎么過,和咱們也沒關系。”
朱閑則隨意的說道。
“爹,其實我說的是你,你辛苦了半輩子,也該和我娘好好享享福了,別動不動就去外面亂跑。”
“沒事曬曬太陽,去田里種種地,品嘗下美食,有我孝敬你們,這日子多好啊。”
“反正咱們不缺錢,等我獲封爵位,你那些小買賣不做都可以,交給劉先生、李先生就好了。”
這才是朱閑真正想說的話。
這位便宜老爹動不動就跑出去,萬一闖了禍事可如何是好?
就他賺的那幾個錢都不夠塞牙縫的,還不如本本分分的待在家里。
“閑兒,不要胡說。”
馬皇后聞言卻是輕輕皺眉,這話如果出自別人之口,恐怕就是殺頭的罪名。
要知道,這相當于勸朱元璋,割舍帝王的權力,把政事交給旁人,放眼朝堂上下,誰敢說這話?
畢竟歷朝歷代的皇帝,不到駕崩的那一刻,都不會松開手里的權力。
這屬實是個敏感話題。
即便朱閑是無意提及,也有些不合規(guī)矩。
然而朱元璋卻一字未發(fā)。
這話聽在他耳朵里,又別有一番意思。
對啊。
如今朝政已經步入正軌,標兒也完全成熟了,可以代替自己操持政務,還有李善長和劉伯溫二人從旁輔佐,但凡不是出什么大事,其實自己都不必這么操心了。
或許,自己真的可以暫且休息一下了?
朱元璋不禁猶豫起來。
畢竟,此刻這種田園生活,才是他年少時夢寐以求的生活,每次來到這里,他都像飛出了牢籠似的,渾身輕快不已。
也許,自己經常跑來朱閑這里,除了問策以外,也是潛意識里,厭煩了整日處理政務的生活,被這里輕松的氛圍而吸引?
他沉思了片刻后,輕輕頷首:“兒子,咱記下了,以后,咱就多休息休息,反正買賣都步上正軌了,咱歲數也大了,做不了那么多活,有些小事,就讓店伙計們去商量著辦好了。”
“這才對嘛。”
朱閑這才露出笑顏,松了口氣。
馬皇后則倍感意外的看著朱元璋,一臉的難以置信。
在她眼里,朱元璋在政務上可向來是精力無窮啊,如今竟然也能說出休息一下的話?
朱元璋居然改變如此之大?
而這改變,皆因朱閑而起!
朱閑這里實在太神奇了,居然能對朱元璋形成這么大的影響。
但是不管怎樣,這都是好事一樁。
這么多年,朱元璋的確是太勞累了,偶爾歇息一下,也是好事啊,反正現在江山已定,朱標也能獨當一面。
朱元璋偷個清閑,也不會有什么問題。
“好了,休息夠了……咱接著干活!”
聊完以后,朱元璋就好像卸下了肩上的重擔,整個人都瞬間輕松了許多,起身以后,便催促著朱閑和他接著干活。
“還干?”
朱閑看了一眼頭頂的烈日,嘴角微抽。
這老爹怎么還干上癮了?
朱閑都有點后悔。
干嘛勾起便宜老爹種地的愛好呢,做點別的不好嗎?主要他上癮還拖著自己!
“哈哈,不是你讓老子多種種地嗎?兒子不陪著老子,能行嗎?今天早點干完,咱還得回城里找?guī)讉€店伙計,商議一下咱休息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