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滑頭!”
朱元璋嘴上罵著,實則滿臉笑意的看著朱閑,道:“小小年紀就知道藏拙,挺好,太早展現出你的天賦聰慧,的確太高調了。”
有言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懂得掩藏起鋒芒,才是老成之舉。
不過這基本都是老成持重之人才能想到的。
正常來講,一個少年是絕對想不到的。
然而這個少年是朱閑,朱元璋就覺得不意外了。
和內閣制與攤丁入畝的計策相比,這算什么?
此刻,朱標也開始好奇,這個少年究竟還有多少能力沒展現出來。
“這攤丁入畝之制雖妙,但稅制牽扯頗多,要是推行的話,恐怕得徐徐圖之,不能驟然實行。”
朱標也連忙發表看法,自己作為儲君,總得提出點建議啊。
“呵呵。”
朱閑卻笑著搖了搖頭,這都是明朝以后才出現的政策,這會兒擔心這么多,有點杞人憂天了吧?
而且這政策如何,和你有什么關系?
不過這時,那便宜老爹的代入感好像更強。
當即一本正經的連連點頭:“嗯,說的沒錯,此事的確急不得。”
朱元璋一向是風風火火的性格,能辦什么事就立馬辦。
就像是胡惟庸案一般。
但是這次,的確不能操之過急。
原因無他,實在是稅制的問題牽扯太多,波及面太廣。
里面的利益牽扯也錯綜復雜。
不說別的,就是那些個豪紳地主,就不是吃素的。
自古以來,有言道皇權不下鄉,各鄉地都是靠當地的鄉紳治理,但是攤丁入畝之策,會直接損害他們的利益。
推行這項政策時,一定會遇到龐大的阻力。
胡惟庸一案則正好相反,雖說同樣事關重大,但動的是中樞。
中樞,也是皇帝權力最盛之地。
最糟糕的情況,也就是誰敢反抗殺哪個,即使用雷霆手段強推,也能實行。
“我兒覺得呢?”
朱元璋下意識的看向朱閑。
一旁的朱標見狀,心里有些怪怪的,自己的爹叫別人兒子,叫自己大侄子……簡直太滑稽了。
不過目前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他也想聽聽,自己這位從天而降的弟弟,究竟有什么看法。
“不可以。”
沒想到,朱閑竟果斷的搖了搖頭:“如果要推行的話,此事就只能快,不準慢!”
“什么?”
朱元璋和朱標,都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沒想到,朱閑的意見居然和他們截然相反。
要是其他人這樣說,他們才懶得理會,只會覺得那人絲毫不了解國情。
這種國之大策要是快了,一定會出亂子的。
“你知道,這件事涉及到多少人的利益嗎?”
朱元璋眉頭緊皺,問道。
“天下萬民。”朱閑隨意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還說要快點推行?”
朱元璋表情嚴肅:“想必你也知道,皇權不下鄉,地方都是由那些鄉紳地主治理,此政策會直接損害他們的利益,若是快速推行的話,中間會死多少人?”
“這會死人,總好過以后無法推行下去吧?”
“怎么會無法推行?等朝堂穩固,陛下有的是功夫處理此事。”朱元璋反駁道。
“朝堂穩固?你說的輕巧。”
朱閑撇了撇嘴:“等朝堂穩固,那些地方鄉紳的勢力,也就跟著穩固了。”
“屆時,他們在地方的勢力日漸壯大,急眼了,甚至能煽動百姓造反!”
“這會怕死人,等以后那些地主鄉紳的勢力成型,死的人只會更多。”
“況且,耽誤的時間太久,開國皇帝都沒有時間執行此事,而每一個朝代之中,開國皇帝都是權力最盛之人。”
“也唯有他來推行這種政策,最有說服力,若等到新帝繼位,要是手段強硬些也罷,若是碰到個溫和守成的新帝,那這項政策,就別想推行下去了……”
“這……”
朱元璋和朱標聞言,同時沉默了。
這話說的也沒毛病。
他們只想到降低沖突,但是經過朱閑這么一說,二人瞬間想明白了。
將來的確會是這樣的發展軌跡。
而且,朱元璋自己就出身農民。
細想一下,那些鄉紳不正是隨著子孫綿延,勢力越來越大嗎?
尋常農民即便知道這項政策對他們大有好處,也會懼怕于那些鄉紳的權勢,不敢爭取。
至于守成之君……
朱元璋看了朱標一眼。
這個太子,他很滿意,一直以來的打算也是自己將天下清理干凈了,將來讓他做個守成之君。
因為他很了解朱標的性格,雖是在戰亂之中成長,但卻始終有一顆仁善之心。
剛好能撫慰久經戰亂的天下。
但是這種性格,在休養生息時非常合適,若放在改革上,便力度不足了。
“說到底,終究是太子無能啊。”
感覺到朱元璋的目光,朱標苦笑著說道。
他自然聽出了朱閑的弦外之意,無非是不怎么看好大明的儲君,也就是自己。
就連父皇剛才的眼神,也滿是可惜的含義。
朱標沒有開口辯解。
因為他清楚,如果真的由他來做此事,成功率的確不大。
“你們在外面可不敢議論陛下和太子啊,朱元璋那人那么小氣,對這個兒子又很寵愛,要是傳出去了,可就麻煩了。”
朱閑見二人又原地感慨起來,連忙提醒道。
這不是開玩笑嗎?
朱元璋愛護犢子誰不知道?
要是這話被有心之人聽去,不說胡惟庸了,就是朱元璋都得派人殺過來。
以這叔侄倆侃大山的脾性,朱閑對他們很不放心。
“你也太小看當今圣上了吧?他哪有那么小氣?”
朱元璋聞言,心中無語。
這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
好像一個動輒殺人,毫無容人之量的皇帝似的。
看這小子害怕的……
咱回去以后得好好查查,究竟是誰造謠咱!
“呵呵,朱元璋何止小氣!”
朱閑卻毫不客氣的說道:“別說其他人了,就是那些追隨他的開國功臣,以后也沒幾個能活,胡惟庸只是第一個罷了,不信走著瞧。”
“哼,那就走著瞧!”
朱元璋卻胸有成竹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