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許久罵，張嫙心里又煩又氣。不過正因如此，她才會時不時頂嘴，反過來又讓父母教訓(xùn)了她更久。但不管怎樣，張嫙其實也明白，阿父阿母不只是出氣、也確實因為擔(dān)心她。
終于捱過去了責(zé)罵，但是張嫙很有經(jīng)驗、事情遠沒結(jié)束，接下來還有講道理的流程。所以張嫙有時候才會覺得很煩，好在這個階段、阿父阿母的語氣沒那么激烈。
朱夫人問張嫙在商市的細節(jié)，問得十分詳細。張嫙也沒瞞著阿母，只是隱去了去醉仙樓的事，畢竟陛下親口叮囑過、還說當(dāng)作小秘密。張嫙被問得不耐煩了、氣呼呼的樣子，阿父便稱、主要怕她御前失儀，任何人在皇帝面前都切勿大意；阿母也反復(fù)告誡張嫙，不要給皇帝留下輕浮的印象。
此時秦亮早已回到了宮城。他先是在西堂逗留了一陣，沒多久就到了酉時、閶闔門那邊的鼓聲也傳了過來，他便回了昭陽殿。
除了令君住在昭陽殿，玄姬、吳心最近也住在此間。
秦亮與三人吃過晚飯，又到后面的屋子里閑聊了一陣。玄姬穿著寬松的衣裳、肚子還看不太出來，不過吳心的衣服都比較合身、且系著衣帶，已經(jīng)顯懷了。
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宮廷爭斗的重要沖突點之一、便是皇帝子嗣。就像曹叡、可謂魏朝大權(quán)在握的皇帝，但因牽扯復(fù)雜的辛秘，曹芳即位之前都不敢養(yǎng)在洛陽宮、一直藏在許昌宮內(nèi)；曹芳對外宣稱是曹叡的養(yǎng)子，但據(jù)秦亮之前了解的情況，曹芳極可能就是曹叡親生的。
但如今的洛陽宮已完全沒有那種問題，懷孕的玄姬和吳心干脆住在昭陽殿、讓皇后親自照看。
秦亮不禁側(cè)目看向令君、看著那張秀美中帶著點冷傲的臉，又想起了以前說過的那句話：當(dāng)年娶妻、我竟只識美貌，不知卿如此賢惠。
不過秦亮放權(quán)給令君、后宮幾乎都聽她的態(tài)度，也起到了作用；現(xiàn)在看確實是明智之舉，大概只有女人才可能管住女人。幸好秦亮當(dāng)初沒有自信過頭，以為大權(quán)在握、就能讓一切事情按照自己的意志運行，無論什么事都要隨意插手；否則后宮可能被他搞得一團糟。權(quán)力夠大、一刀下去生殺予奪自然容易，但想要更好的結(jié)果就不行了，任何人的精力都很有限。
夜幕早已拉開，只見星光點點、銀河乍看去仿佛一片縹緲的云。玄姬與吳心起身告辭，秦亮也沒留她們，畢竟好不容易才懷上。
令君回到了旁邊的筵席上，她瞧了一眼外面的夜景、轉(zhuǎn)頭輕聲道：“妾派人去把徽瑜吳氏叫過來罷，費氏這幾天好像身子不太舒服。”
秦亮“嗯”了一聲。片刻后他才想起來，雖然沐假那天、他在郭太后那里呆了半天，但最近三天都是在昭陽殿過夜。難怪令君要把徽瑜吳氏叫來。他便又微笑道：“我可以慢一點的。”令君看著他撇了一下微微上翹的小嘴。
這時他才收起笑意，緩緩說道：“對了，卿還記得張布的長女嗎？策封華妃之前，我們有一次宴請，張氏姐妹也跟著華妃來過。”
令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陛下看上了張嫙？”
秦亮不置可否，說道：“我在吳國降臣中發(fā)現(xiàn)了個人才，名叫沈瑩，此人熟悉南方風(fēng)物、頗具見識才能，對我以后想做的事、會有一些幫助。沈家與張家是姻親，沈瑩與張布的交情也很好；如果能借助聯(lián)姻、穩(wěn)固皇室與張布的關(guān)系，對于任用沈瑩正是一條捷徑。”
他說罷又道：“自然也不是非要這么做，天下良才很多，事情不是缺了沈瑩就辦不成。此事我還是想聽令君的意思。”
令君笑道：“張嫙十幾歲年紀(jì)、艷名便已傳到洛陽，不愧是吳國最有名的美人之一，那日見之、確實生得美貌。”
秦亮一本正經(jīng)道：“若只看美貌，天下有誰、能比得上令君與姑？”
他真的不是在花言巧語、口是心非地哄令君高興，張嫙的事確實與美貌關(guān)系不大；倒不是張嫙不夠漂亮，主要是她的年紀(jì)比費氏還小，相處的時候還是有點不習(xí)慣，秦亮又不少她一個絕色美女。不過張嫙說得對、她們那種女郎都是要聯(lián)姻的，既然她自己也愿意跟著秦亮，他就不想費神管那么多了。
令君笑著瞪了他一眼，想了想道：“聽姑說，張嫙有些靦腆、不過性子挺好。君放心罷，此事交給妾就行了，妾會考慮周全。另外暉章殿附近地方很大，潘淑、小虎都是吳國人，讓張嫙住在暉章殿那邊也有人照顧。”
秦亮點頭道：“好罷，此事便聽卿的安排。”
實際上，今晚令君如果不叫徽瑜她們來昭陽殿，秦亮也不是非要折騰令君。令君的身段柔韌、只是相擁而眠就很美好。然而叫來了徽瑜吳氏二人、令君自己可能會忍不住，那秦亮就沒辦法了。而且吳氏平時看起來很嚴(yán)肅、熟悉之后卻比徽瑜還放得開，其實秦亮早該明白的，以前在吳家宅邸做的那些事、吳氏沒點膽子做不出來。因為令君的腰殿曲線非常美，秦亮喜歡跪坐在她身后挽住她的兩邊肩膀，吳氏肯定不會閑著，她會慫恿徽瑜一起到令君的身前。本來身子就有點吃不消的令君，這下算是把自己坑了。不出所料，次日一早秦亮起床時，令君依舊睡得很沉、根本醒不來。
不過秦亮還得早早去處理政務(wù)。前天沐假、昨天又在宮城外溜達了一天，今日他要沉下心看看最近的奏書。
最近除了日常事務(wù)，朝廷的主要事項、是在準(zhǔn)備初夏的祭祀活動。秦亮也懶得多管，反正有官員們負責(zé)籌備，到時候他去城南辟雍走個過場、履行一下自己的大祭司職責(zé)就行。
當(dāng)然他也惦記著少府考工室的事，便是改造那些軍械火器的進程。幾天之后，秦亮又出宮了一趟，親自前去洛陽附近、巡視一些作坊的情況。
不出所料，幾項改造進行得都很順利。秦亮的要求，本來就幾乎不存在技術(shù)障礙。只因古人受限于見識、經(jīng)驗、原理，無法準(zhǔn)確地找到最佳路線；正常情況下應(yīng)該要經(jīng)歷一個很長的過程、不斷嘗試摸索和淘汰。
秦亮這次出宮、也沒有大張旗鼓地用天子儀駕，浩浩蕩蕩的陣仗著實太費時間，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需要、通過這種形式彰顯威儀。不過到了作坊區(qū)域，還是有少府、尚書省的一些官員，以及中軍將領(lǐng)追隨左右。
快到中午時，秦亮便叫文武們散了，自己帶著侍衛(wèi)人馬、先去了長秋里的別宮。
他在別宮歇了一陣，正準(zhǔn)備回宮城吃午飯，臨時才想起，這都出宮了、還不如去柏夫人那里吃頓飯。柏夫人的廚藝確實不錯
，因為伐吳、半年都沒見過面了；外面無法收入宮廷的人，除了金鄉(xiāng)王氏，便剩下柏夫人。秦亮遂換了身衣裳，叫上宣德將軍饒大山趕車，徑直去柏夫人的府邸。他尋思，吃過飯還能安撫一下柏夫人、再回西堂處理政務(wù)。
沒想到事情非常不巧，諸葛氏居然正好在柏夫人府上！
“不知陛下駕到，妾有失遠迎，請陛下降罪。”柏夫人迎過來立刻揖禮道。諸葛氏也恭敬地說道：“妾拜見陛下。”
兩個女子的舉止都很得體，但眼神已是十分復(fù)雜、變幻不定，而且她們都在盡力掩飾。
秦亮也沒想到，這兩人居然遇到了一起、心下也覺得有點尷尬。她們彼此之間估計也想不到，其實對方都與秦亮有點過往。
事到如今，秦亮也沒辦法，只得強笑道：“今日有點事出城巡視，我正想著柏夫人的廚藝了得，便過來吃頓飯。原來諸葛夫人也在此地。”
諸葛氏忙道：“妾只是偶然造訪。”她沒說出來，但秦亮哪能不知、以前她與司馬家的關(guān)系？
柏夫人忙道：“陛下駕臨，妾榮幸之至，陛下請。”
三人來到廳堂入座，柏夫人急著說失陪一會，便去準(zhǔn)備膳食。興許是因為秦亮贊她的廚藝、她要親自下廚，也許只是事先沒準(zhǔn)備好秦亮的菜肴、需要臨時去安排。
諸葛淑便是秦亮的丈母，這里的諸葛夫人、則是諸葛淑的姐姐。柏夫人把諸葛氏留在廳堂作陪，按理沒什么問題。
但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諸葛氏的臉很快就變得緋紅，埋著頭說不出話來。
勤王之役后，秦亮把諸葛氏從太傅府救出來，然后許諾保住丈母諸葛淑的地位、因為公休在揚州起兵時選錯了隊；諸葛氏則以身回報，后來秦亮也做到了許諾，并沒有騙她。
他并不是個始亂終棄之人，只是諸葛氏之后躲著秦亮、一直沒有再找過他，想來她只是當(dāng)作交易而已；那么秦亮也不會勉強和強迫別人。不過有些事已經(jīng)做過了、就不能完全當(dāng)作沒發(fā)生，今日忽然見面、氣氛還是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