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有人跡的東部海岸,咸濕的海風吹拂著嶙峋怪石和憔悴植被。
浪潮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濺起漫天白色的水沫,發出永無止境般的嘩啦聲響。
天空是灰蒙蒙的,鉛灰色的云層低垂,仿佛與遠處墨藍色的海平面粘連在一起,透著一股壓抑與孤寂。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走在這片荒蕪的海岸線上。
這人正是葉尋。
他身著簡單的淡色勁裝,衣角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黑發隨風微揚,露出一張棱角分明、俊逸非凡的臉龐。
他已經十八歲了,距離他吸收十萬年海淵魔章魂環魂骨,突破到六十四級魂帝,已經過去了兩年多。
極致屬性帶來的修煉困境強橫無匹,每一次晉升所需的積累和時間,也遠超尋常魂師。
不過,如今他的魂力已經達到了六十九級,一年約莫兩級,已經算是很快了。
距離魂圣也僅有一步之遙。
這兩年多來,他從未放松對天夢冰蠶下落的搜尋。
早在當年深入極北之地獵殺千煞瞬云龍時,念長老就感知到了那股隱晦而磅礴的冰屬性與精神屬性混合的奇異氣息。
葉尋也就此推斷出那只真正的百萬年魂獸天夢冰蠶已然蘇醒,并正被以他為食的冰壁帝皇蟹追擊。
按照后續劇情發展,天夢冰蠶很可能會順著洋流南下,逃往星斗大森林方向。
而葉尋的目標,便是在其抵達星斗大森林前,將其截獲,煉化為自己的第七魂環。
當然,說是“煉化吸收”未免太過不自量力了。
百萬年魂獸的能量足以撐爆任何魂斗羅以下的魂師。
唯有勸說其獻祭,才是唯一可行的途徑。
葉尋敢于獨自前來,最大的依仗,便是他得自十萬年海淵魔章魂環的第六魂技之一——雷玄法身。
這招魂技能夠免疫除物理攻擊外的一切能量或精神形態的攻擊,與唐三取自十萬年小舞的“虛化”魂技有些類似。
有這招魂技在,即便天夢冰蠶的精神力堪稱當世頂尖、逼近神級。
但只要他不擅長物理攻擊,便難以對葉尋造成真正的威脅。
葉尋將目光從海面收回,閉上雙眼,強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來,仔細感知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能量波動。
心魂聯盟送來的情報顯示,幾天前這片海岸曾發生過異常的海嘯,同時伴有大量海魂獸與陸地魂獸精神錯亂、發狂攻擊的跡象。
聯盟內的首席長老,89級的魂斗羅獨孤博,特意請動了長老殿的念明安暗中前來探查,確認了此地殘留的精神波動,與幾年前在極北之地邊緣感應到的、屬于天夢冰蠶的精神力量同源。
既然已經確認,葉尋便決定獨自行動。
如果帶上其他人,萬一逼急了天夢冰蠶,使其不顧一切地發動精神沖擊,除了他自己有魂技應對,恐怕沒人能安然無恙。
靜靜站立了片刻,除了海風的嗚咽與浪濤的喧囂,葉尋并未發現明顯的異常。
他睜開眼,深邃的目光投向海岸后方那片郁郁蔥蔥、向內陸延伸的密林。
天夢冰蠶,很可能就躲藏在那里面。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煙般掠入林中。
林內的光線頓時黯淡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植物腐爛的混合氣息。
葉尋的行動悄無聲息,但他的感知卻放大到了極致。
他并沒有像無頭蒼蠅般亂撞,而是憑借著對能量極其敏銳的洞察力,搜尋著那些幾乎微不可查的蛛絲馬跡。
葉尋的動作出人意料。
他俯身,指尖輕輕拂過一片看似普通的苔蘚,那苔蘚上有著極其細微的、幾乎被露水混淆的冰晶融化痕跡,散發出微弱的冰屬性魂力殘余。
繼續向前,他又在某棵古樹的樹干前駐足,手掌虛按其上,感受著樹皮紋理間殘留的一絲令人心神悸動的精神波動。
這波動淡得如同幻覺,若非他精神力同樣遠超同儕,根本無從察覺。
他偶爾會抬頭望向樹冠的縫隙,觀察陽光透下的角度,然后精準地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找到一小片區域。
這里的落葉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細微的蜷曲狀態,仿佛被某種極寒的氣息瞬間掠過,又迅速恢復,但生命結構已然受損。
他甚至能通過這些痕跡的朝向和分布,推斷出天夢冰蠶當時移動的速度和大致方向——它似乎在倉皇逃竄,方向明確地朝著內陸深處。
葉尋一邊感慨真是一個百萬年小廢物,一邊又慶幸,還好有那么多能夠威脅到天夢冰蠶的魂獸存在。
葉尋搜尋的這些線索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但他卻像是一個最耐心的解謎者,將這些零碎的拼圖一片片拾起,在腦中構架出清晰的、天夢冰蠶避退的路徑。
循著這些蹤跡,葉尋逐漸深入密林。
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粗壯,藤蔓纏繞,顯得格外原始而幽靜。
終于,在穿過一片濃密的灌木叢后,前方的去路被一道陡峭的崖壁阻斷。
這是一面高達百米的峭壁,幾乎是九十度垂直豎立,巖石光滑,難以攀爬。
而葉尋一路追蹤而來的所有痕跡,無論是能量殘余還是物理印記,到了這峭壁之下,便戛然而止。
仿佛那只百萬年魂獸憑空消失,或者……鉆進了山體之中。
這怎么可能呢?
葉尋站在峭壁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寸巖壁。
片刻后,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無聲的弧度。
他沒有試圖去攀登,也沒有去尋找想象中的洞穴,反而是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冰冷潮濕的巖壁表面,仿佛在確認著什么。
隨后,葉尋并未在原地過多停留,而是轉身,沿著峭壁的底部,不緊不慢地開始橫向移動,似乎是想繞過這片障礙。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峭壁一角的茂密植被后,氣息也漸漸遠去,似乎是在另尋他路。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間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約莫過了數個時辰的時間,在距離葉尋最初停留的峭壁位置約千米之外,一處看似平平無奇、覆蓋著厚厚落葉的林間空地上,異變陡生。
空地中央的落葉微微拱起,接著,一個圓滾滾、肉乎乎、通體呈現瑩潤白玉色、身長超過七米的龐然大物,小心翼翼地從中鉆了出來。
它渾身覆蓋著一圈圈金色的紋路,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些滑稽。
正是嚇得半死、一路從極北之地逃竄至此的天夢冰蠶!
它鬼鬼祟祟地探出大半身子,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強大無比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仔細地感知著每一寸空間,每一絲魂力波動。
再三確認,尤其是反復探查了那道峭壁方向和葉尋離開的方向,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后,它才長長地、夸張地舒了一口氣,整個肥碩的身體“啪嘰”一下癱軟在地面上。
“哎呦喂……可嚇死本天夢了……”
它用一種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帶著哭腔的精神波動哀怨著。
“想我堂堂天夢冰蠶,縱橫冰原百萬年!睡睡覺吃吃零食,招誰惹誰了?
“好不容易睡醒了想出來逛逛,先是被那只美麗的冰冰追著屁股咬,好不容易躲到海里,又被一群瘋子一樣的海魂獸騷擾……好不容易上了岸,還得提心吊膽,生怕被可惡的人類魂師發現……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啊——!”
它越想越傷心,肥碩的身軀在地上委屈地蠕動著,金色紋路都似乎暗淡了幾分。
“本天夢可是世上唯一的百萬年魂獸!史上獨一無二!怎么就淪落到這步田地了?背井離鄉,風餐露宿,連半口萬載玄冰髓都吃不上了……嗚嗚嗚……”
哀怨了好一陣,它才勉強打起精神。
這里終究不是久留之地,必須盡快離開。
它小時候聽說過,在大陸深處,有一片叫做星斗大森林的地方,是魂獸的樂園。
或許在那里,它能找到一個安身立命之所,繼續它吃了睡、睡了吃的偉大理想。
天夢冰蠶蠕動著肥胖的身軀,準備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然而,就在它剛剛調轉方向,準備發力蠕動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它的背后,距離之近,幾乎要貼到它那冰涼滑膩的皮膚上。
同時,一個平靜中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它的精神感知中:
“抱歉,因私闖國境,你被捕了。就老老實實束手就擒吧。”
“媽呀——!”
天夢冰蠶嚇得魂飛魄散,它甚至沒敢回頭,那磅礴如海的精神力已然本能地爆發!
魂技?精神沖擊!
魂技?精神擾亂!
兩道強橫的精神屬性魂技幾乎不分先后地轟向身后!
它那肥碩的身軀同時猛地向前一竄,試圖依靠這瞬間的爆發力逃離險境。
然而,想象中敵人抱頭慘叫或者陷入混亂的場景并未出現。
它的上半身是竄出去了,但下半身卻像是被一座大山牢牢壓住,猛地一滯,然后又彈性十足地被拽了回來!
天夢冰蠶驚恐地回頭,只見一只覆蓋著紫金色琉璃般光澤、宛若實質能量鎧甲的手掌,正牢牢地握住了它身體中段,那肥嘟嘟、軟乎乎的肚皮。
任憑它如何掙扎,那只手都紋絲不動,仿佛鐵鉗一般。
而手的主人,全然是一尊凝實無比的紫金色琉璃法身。
法身高達數米,流光溢彩,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與堅固不摧的氣息,正是去而復返的葉尋!
剛才,他是用瀚海乾坤罩的隱蔽功能,偷偷潛藏在了森林中,只等天夢冰蠶出現了。
此刻,葉尋面色平靜,眼神深邃,透過琉璃般的光澤,淡淡地俯視著試圖逃跑的百萬年魂獸。
“嗚哇——!這位好心人!英雄!大佬!饒命啊——!”
天夢冰蠶瞬間認清了形勢,對方的魂技完全克制了自己的精神攻擊!
它立刻放棄了無謂的掙扎,換上了一副哭天搶地的可憐相,精神波動如同連珠炮般發出:
“我只是一只與世無爭、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蠶寶寶啊!
“我從小到大,除了睡覺就是吃點冰塊,連只螞蟻都沒踩死過!求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我的肉是酸的!是臭的!真的一點兒都不好吃!我的魂環更是虛胖,看著百萬年,實際水分太大,質量差得很,對您這樣的少年英雄真的一點兒用都沒有啊!
“吸收了我的魂環只會拉低您的檔次啊——大佬——!”
這哭訴的語氣、語調,像極了未來某個在星斗大森林里忽悠霍雨浩的人精。
葉尋并沒有理會它的哭嚎,心念一動,周身那紫金色的琉璃法身悄然收斂,顯露出他原本的身形。
他的身軀也在逐漸恢復正常,握著天夢冰蠶的手隨之縮小,快要握不住了。
第六魂技“雷幻法身”雖能極大程度免疫能量與精神攻擊,但對魂力和精神力的消耗也是極其恐怖的,他不可能長時間維持。
就在葉尋收回法身的瞬間,天夢冰蠶那看似絕望的小眼睛里,再次閃過一絲狡黠!
它抓住這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剎那——
魂技?精神擾亂!
又是一道無形的精神波紋猛地擴散開來,試圖干擾葉尋的意識,為自己創造最后的逃生機會!
然而,它快,葉尋更快!
那剛剛退去的紫金色琉璃光芒,如同擁有生命般,以更勝之前的速度驟然爆發,重新將葉尋包裹得嚴嚴實實!
天夢冰蠶那志在必得的精神擾亂沖擊在法身之上,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嘿嘿……嘿嘿嘿……嗚嗚嗚嗚……”
天夢冰蠶所有的算計再次落空,只能發出一聲尷尬到極點的干笑,徹底認命似的,肥碩的腦袋和身軀一起耷拉了下去,像一灘巨大的、失去了夢想的軟泥。
葉尋再次收斂了法身,這次,天夢冰蠶學乖了,老老實實地癱著,連一絲多余的精神波動都不敢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