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瑤看著沈小倩那雙沉寂如死水的眼睛，心里堵得發慌，又急又氣，卻也知道好友的性子，一旦決定了，九頭牛都拉不回。
“你……你真要去？”王瑤的聲音帶著絲絲哭音。
“嗯。”
沈小倩點了點頭，邁開腳步，朝著李艷家的大致方向走去。
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王瑤氣得狠狠一跺腳，卻還是跟了上去。
她一邊走，一邊飛快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沈小倩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并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
短信是發給她們另一個好友，白小雪的，發完短信。
王瑤緊緊攥著手機，心里祈禱白小雪這個智囊能及時趕到。
她勸不動沈小倩，但白小雪或許能說動她。
兩人剛走到西街口那棵老榕樹下，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氣質清冷如蘭的身影。
便急匆匆地從另一條巷子拐了出來，迎面攔住了她們。
“小倩！瑤瑤！”
正是白小雪，她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白皙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
平時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焦急和難以置信。
“小雪？”沈小倩愣了一下。
王瑤則像看到了救星，差點撲過去：“小雪你可來了！”
白小雪沒理會王瑤，徑直走到沈小倩面前，清澈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小倩，瑤瑤跟我說了，你要去給李艷下跪？”
沈小倩避開她的視線，輕輕“嗯”了一聲，既然瞞不住，她干脆承認好了。
“為什么？”
白小雪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分嚴肅，“就因為阿姨？因為怕李艷使壞刺激到阿姨？”
“小雪，你不懂……”沈小倩試圖解釋。
“我懂！”
白小雪罕見地提高了聲音，打斷了沈小倩的話，“我知道，你不想讓阿姨受刺激。”
“但這就是你放棄尊嚴、任人踐踏的理由嗎？”
她往前一步，距離沈小倩更近，聲音幽幽的道：“小倩，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今天真的跪下了，叫了那三聲‘姑奶奶’，意味著什么？”
沈小倩嘴唇翕動，沒說話。
“意味著你認輸了，不是輸在實力上，是輸在自己的膽怯和對方的惡毒上！”
白小雪的語氣越來越激動，“意味著李艷會變本加厲，會把你的屈服當成炫耀的資本，到處宣揚！”
“意味著你以后在武道上，甚至在學校里，都很難再抬起頭來！”
“這些……我都知道，我媽身體不好，我不想再讓她受刺激了。”
沈小倩的聲音低如蚊蚋，卻異常固執。
“那我們這么多年的友情呢？”
白小雪眼圈突然紅了，“沈小倩，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沈小倩和王瑤都愣住了，沒想到白小雪會這么說。
白小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但聲音依舊有些發顫：
“我白小雪，不是金枝玉葉的千金小姐，但也是從小含著金湯勺長大的。白家，雖沒你沈家那么富有。”
“但也算富裕之家，我爸那個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臉面，是風骨！”
她看著沈小倩，一字一句道：“如果讓他知道，我白小雪最好的閨蜜，被人逼得當眾下跪磕頭。”
“叫別人姑奶奶……你覺得他會怎么想，會怎么做？”
沈小倩一時語塞，不知如何開口。不等她回答，白小雪自己說了出來：“他會立刻讓我跟你斷絕來往，在我爸眼里，一個連自己尊嚴都守不住、任由他人折辱的人，不配做我白小雪的朋友。”
“更不配踏入我白家的門檻半步，這不是勢利，這是他的原則，也是所有豪門的臉面。”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沈小倩心上。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她只想著保護母親，卻沒想到自己的屈辱，可能會牽連朋友，甚至失去朋友。
“小雪，我……”
沈小倩的鼻子一酸。
“小倩，我不是在逼你。”
白小雪的語氣軟了下來，拉住沈小倩冰涼的手，“我是在求你，別這么做。為了阿姨，也為了我們。”
“我沒辦法想象，以后在學校里，看到你要繞道走，或者假裝不認識你的樣子。”
她的眼淚終于滾落下來，劃過白皙的臉頰：“那樣我會瘋掉的。”
“小雪……”
王瑤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三個女孩站在老榕樹下，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在她們身上，卻驅不散那份沉重和傷感。
白小雪擦了擦眼淚，忽然語氣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點破釜沉舟的意味：“小倩，去跟她打，堂堂正正地打一場！輸了又怎樣？”
“如果……如果你真的輸了，李艷還要像她說的那樣，故意打你的臉，拍照片……”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把我攢了一年的壓歲錢和零花錢，一共三萬塊。”
“全都取出來給她，我求她，花錢買她手下留情，放你一馬！”
沈小倩、王瑤徹底呆住了！
三萬塊！
對她們這個年紀的學生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白小雪竟然愿意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
巨大的感動和愧疚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為了母親，可以放棄尊嚴；而她的朋友，為了不失去她，寧愿拿出全部的積蓄，去求最討厭的人。
自己還有什么理由退縮？
還有什么理由，去傷害這些真心待她的朋友？
一直躲在褲腿里，通過沈小倩的感知看著這一切的秦壽，此刻也沉默了下來。
它那復雜的復眼結構里，似乎有某種濕潤的微光閃了閃。
【沈丫頭，聽見沒？女孩子膝下也有黃金！不對，是比黃金還珍貴！】
【白家這小丫頭說得對，也夠義氣，你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了這幾個肯為你掉金豆子、掏家底兒的傻朋友。】
【再說了，誰說你一定會輸？本尊看你贏面大得很，晚上本尊再‘加個餐’，多吸你兩口，保準讓你明天演武場上，打得那李艷滿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