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應聲退下,納蘭肅親自引著蕭鵬往外走,腳步輕快得不像個家主:“東院那間最是清凈,院里有口老井,井水甘冽,泡茶最是合適。小兄弟這幾日就安心住下,吃穿用度盡管吩咐,千萬別客氣。”
這么多年了,終于有人能治療,他怎么可能不激動。
蕭鵬跟在后面,目光掃過回廊上懸掛的燈籠,燈籠上繡著的納蘭家徽在風中輕輕晃動。
他能感覺到身后那道若有似無的視。
納蘭嫣然正遠遠跟著,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打擾到什么。
到了靜塵居門口,只見院門虛掩著,門上爬滿了紫藤,推開時落了幾片花瓣在肩頭。院里種著幾株玉蘭,此刻開得正盛,香氣清潤,果然如納蘭肅所說,是處靜養的好地方。
“小兄弟覺得如何?”納蘭肅笑著問,眼里滿是期待。
蕭鵬頷首:“多謝家主費心。”
“該做的,該做的!”納蘭肅搓著手,又叮囑了幾句有需要隨時喊人,才轉身離開。
他走時特意回頭看了眼院外,見納蘭嫣然還站在那里,便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進去說說話。
納蘭嫣然猶豫片刻,終是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玉蘭花瓣落在她發間,納蘭嫣然卻沒察覺,只是站在離蕭鵬幾步遠的地方,手指絞著衣袖:“這院子……是祖父以前常來的地方,他說這里的玉蘭香能寧神。”
蕭鵬正在打量屋內的陳設,聞言淡淡道:“確實不錯。”
說完做了一個請的手示,讓納蘭嫣然進屋聊聊。
納蘭嫣然愣了一下,沒想到蕭鵬會主動邀請,連忙跟著走進屋。
屋內陳設簡潔,一張梨花木桌靠窗放著,桌上擺著一套素雅的茶具,墻角的博古架上還放著幾卷古籍,透著淡淡的墨香。
蕭鵬隨手為她倒了杯茶,茶湯清澈,飄著清香:“坐吧。”
納蘭嫣然在桌旁坐下,捧著溫熱的茶杯。
蕭鵬坐到納蘭嫣然旁邊,看著納蘭嫣然說:“說吧,你有什么事情?”
納蘭嫣然猶豫片刻,看著蕭鵬說:“蕭鵬,你為什么要治我祖父?”
她看到蕭鵬到來的時候,心里就無比的疑惑,不明白為什么蕭鵬要救治她祖父。
要知道她之前可是去了蕭家退了她和蕭炎的婚約,讓蕭家丟了面子,不少人都是知道這一件事。
蕭鵬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納蘭嫣然。
她的睫毛很長,此刻微微垂著,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顯然這個問題在她心里盤桓了很久。
“你覺得,我該記恨?”蕭鵬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納蘭嫣然猛地抬頭,撞進他平靜的眼眸,臉頰瞬間漲紅:“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當年我退婚之事,確實對蕭家不敬,你如今肯出手救祖父,我……”
她語無倫次,想說感激,怕惹到,想說愧疚,又拉不下臉面。
老師云韻回來之后,跟她聊了聊退婚的事情。
一開始她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退個婚嗎,她給了蕭炎不錯的補償。
反觀蕭炎不識好歹,覺得她在羞辱他們。
聊完之后,她覺得自己當年確實做的有問題。
她拿三枚聚氣出來,對當時的蕭炎一點用都沒有,而且那三枚聚氣能不能到蕭炎手上都是問題。
至于保送云嵐宗這事。
她和蕭炎的事情云嵐宗弟子肯定會知道,到那個時候會有不少人找蕭炎的麻煩。
只能說,當時給的那些補償東西,根本不是補償反而是羞辱蕭炎的東西。
至于蕭炎當時為什么這么生氣,她也仔細想過。
當時她帶著人大張旗鼓過去,打算以勢壓人退婚,而蕭家高層和年輕一代熱情招待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退婚實在是不好。
只能說當時自己只想退婚,沒有好好考慮退婚會造成什么影響。
至于自己是否后悔?
她絕對不后悔,她納蘭嫣然只喜歡比她優秀的人。
蕭鵬看著納蘭嫣然窘迫的樣子,忽然輕笑一聲:“退婚是你和蕭炎的事,與我何干?”
納蘭嫣然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一松,杯沿磕在桌面發出輕響。
她望著蕭鵬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忽然意識到自己糾結了這么久的恩怨,在對方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
“是我……鉆牛角尖了。”納蘭嫣然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許多,“當年退婚,我確實欠考慮,讓蕭家難堪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處,說完臉頰燙得厲害,卻沒像往常那樣梗著脖子辯解。
蕭鵬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你后悔退婚?”
納蘭嫣然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倔強:“不。”她頓了頓,語氣卻緩和了些,“我只是后悔……用了那樣的方式。”
她從不否認自己的野心,當年覺得蕭炎配不上她的天賦與出身,退婚在她看來是理所當然。
可如今見過更廣闊的天地,才明白真正的強大從不是踩在別人頭上炫耀。
就像眼前這個人,明明握著足以讓納蘭家低頭的本事,卻連一句嘲諷都懶得說。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蕭鵬淡淡道,“你選了你的路,蕭炎也有他的道,如此而已。”
納蘭嫣然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杯壁。
蕭鵬的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她心頭積壓的煩躁。
是啊,路是自己選的,蕭炎如何回應也是他的自由,糾纏不休,反倒顯得自己格局太小。
屋內靜了片刻,玉蘭花香順著窗縫溜進來,混著淡淡的茶香,倒讓氣氛松快了些。
納蘭嫣然抬手將發間的玉蘭花瓣拂去,指尖觸到發燙的臉頰,聲音輕了些:“你說得對,路是自己選的。”
蕭鵬笑著說:“我挺好奇你當年怎么想的,為什么要大張旗鼓去退婚。”
納蘭嫣然指尖一頓,茶水在杯里輕輕晃了晃,她垂眸看著杯中的倒影。
過了一會,納蘭嫣然緩緩開口說道:“怎么說呢,當時覺得蕭家會糾纏不休,同時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帶著人過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