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蘭放下書籍,跟課堂的女學(xué)生們說道,“好,今天先講到這里,下課堂回家注意安全,先生布置的功課記得回家要完成?!?/p>
“是 ,女先生?!?/p>
“女先生,再見?!?/p>
“再見?!?/p>
女學(xué)生們揮手跟慕容蘭說再見,之后三三兩兩開心的結(jié)伴回家了。
一身清雅白衣的慕容蘭看著學(xué)生們一個個開心的回家去了,授課一天的她并不覺得累,只覺得時間很充實。
對比之前每天困在那四方天地里爭風(fēng)吃醋,迷失自我,如今的生活對她來說自由又快樂。
慕容蘭整理了一下教案,便去上街買東西了。
鄉(xiāng)鎮(zhèn)不大,教書先生本就是稀缺,更何況是女先生。
尤其是這女先生不僅學(xué)識淵博,琴棋書畫還樣樣精通,渾身散發(fā)著端雅,淑德的氣質(zhì)。
家里有女娃娃的都想送去給這位女先生教。
鄉(xiāng)鎮(zhèn)上的街坊鄰居都十分敬重這位女先生。
他們都叫她“蘭先生”。
慕容蘭走在街上,不停有人跟她打招呼,塞東西給她。
“蘭先生,上街買東西呢?!?/p>
“蘭先生,這是我家自已種的蘿卜,拿一個回去做菜。”
“蘭先生,你等一下,我給你裝幾個家里母雞下的蛋?!?/p>
“蘭先生,我們家小滿這段時間上課怎么樣,認(rèn)真嗎?她要是不認(rèn)真,蘭先生可千萬不要手下留情,戒尺狠狠打?!?/p>
慕容蘭應(yīng)付這些街坊鄰居的熱情,游刃有余,大方得體。
她的氣質(zhì)與這小鄉(xiāng)鎮(zhèn)格格不入,宛如天仙下凡。
餛飩攤上,幾個婆子嗑著瓜子閑聊著。
“蘭先生這一身不凡的氣質(zhì),絕對是大城里的貴族小姐?!?/p>
“那蘭先生怎么會來咱們這小破地方?”
“這你都不懂,肯定是躲情傷來了。”
“蘭先生如此才女,也不知道什么樣的男兒郎舍得傷她心?!?/p>
“我可聽說那巷尾的劉婆要給蘭先生說媒呢,就是男子學(xué)堂的秦先生你們見過的吧?!?/p>
“自然見過,秦先生性子儒雅,知識也淵博,脾氣也好,是個不錯的呢,不過就是年紀(jì)好像比蘭先生大個十來歲。”
“男子大一些好,疼人。”
“你們不說我還想不起來,我見過蘭先生跟秦先生并肩走著聊天呢,他們不會真的成了吧?”
“快看快看,說曹操曹操到,正主來了。”婆子們都看了過去。
就見在一間糧鋪門口,蘭先生抱著一袋米糧,秦先生接過了她懷里的米糧。
“這兩人真是般配,他們生出來的孩子也必定才華橫溢,腹有詩書?!?/p>
客棧樓上廂房,一道年輕挺拔的身影站在窗戶前,聽著街邊坐在餛飩攤的婆子們的閑話,陰沉的視線緊盯著糧鋪門口的那兩道身影。
扶著窗口的手收緊,指關(guān)節(jié)泛白,幾乎要捏碎了木頭。
糧鋪門口。
慕容蘭禮貌微笑對秦先生道謝。
“走吧,我送你回去,順便請教一些課堂上的問題?!鼻叵壬簧砣逖艜銡?,相貌普通,但勝在有親和力。
“好,我們邊走邊說?!?/p>
兩人并肩走在一起,交流著課堂上的一些事情,男子學(xué)堂和女子學(xué)堂雖然是分開的,但是課堂上遇到有些問題大差不差。
秦清風(fēng)欣賞慕容蘭。
他今年三十八歲了,至今未娶,他從未想過要跟哪個女子相伴一生。
直到她的出現(xiàn),讓他第一次有了跟一個女子相伴一生的念頭。
他和她有很多話題,她的才華,談吐,深深讓他折服。
“阿耀?!币坏篮奥曧懫穑饺萏m下意識轉(zhuǎn)身看去。
秦清風(fēng)也看去,只見一個孩子調(diào)皮亂跑,他的娘親在后面擔(dān)心的喊。
“蘭先生認(rèn)識?”
慕容蘭有些失神,隨后搖了搖頭。
“不認(rèn)識?!?/p>
秦清風(fēng)繼續(xù)跟蘭先生交流著課堂上的事情,可之后總感覺她有些心不在焉。
“秦先生,謝謝你送我回來?!蹦饺萏m微笑道謝。
“蘭先生,那個…”飽讀詩書的秦清風(fēng)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話,“那個…劉婆…其實是我拜托她給你我兩人說媒的,你…我…我很欣賞你,你就是我尋找多年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不知道你…”
慕容蘭看著秦先生,他是個很好的人,人品是公認(rèn)的好,鄉(xiāng)鎮(zhèn)上有很多女人都想嫁給他。
秦清風(fēng)見慕容蘭不說話,磕絆的說道,“那個…我知道我年紀(jì)比你大那么多,長得也不好看,就是一個窮酸教書的,……”
慕容蘭打斷了他的話,“我會好好考慮的,你能給點時間給我嗎?”
在見過那樣金尊玉貴,俊美非凡,驚才絕艷的人后,其他人都會變得普通,對她來說并沒有差別。
秦先生是個很好的人,他們有共同話題,做著同一件事,應(yīng)該是個不錯的共度余生的人。
秦清風(fēng)既激動又高興,“好,你考慮多久我都等你?!?/p>
“嗯,秦先生回去的路上小心。”
如同溫柔體貼,秦清風(fēng)心里跟吃了蜜一樣。
“蘭先生,那我先走了,再見?!?/p>
“再見?!蹦饺萏m始終溫和有禮。
秦清風(fēng)回去的時候腳步輕快,跟個毛頭小子一樣,他感覺自已一把年紀(jì)了,還能遇到想要度過余生的人,真是上天對他的眷顧。
慕容蘭回了屋,拿起書案上的一封信,拆開看了起來。
“蘭兒,耀兒又吐血了,大夫說他相思成疾,心脈損傷,長此下去,恐…撐不了多久?!?/p>
最后一句話讓慕容蘭心口震了一下 手里的信飄落在地上。
“阿耀他…”
就在距離這里不遠(yuǎn)處的一個巷子,一個麻袋套頭的男人倒在地上, 拳打腳踢如暴雨般落在他身上。
“啊啊…”
不知過去多久,終于停了,一個年輕男子滿眼陰鷙,隔著麻袋把秦清風(fēng)的腦袋踩在腳底下。
“給我離蘭先生遠(yuǎn)點,她不是你能覬覦的,不然下回可沒有這么好運氣了?!?/p>
“你…是誰?”
年輕男子微彎腰,背脊線條利落挺拔,側(cè)臉輪廓分明,下頜線清俊利落,眼中滿是戾氣,“我是誰你不用知道,只需要知道。
“她…是我的?!?/p>
……
夢境。
一位夫人牽著三歲左右的小男孩走到了六歲小女孩面前,夫人滿臉笑容,“蘭兒,你看喜不喜歡這個小弟弟?”
“娘,他是誰?”小女孩好奇的看著小弟弟。
“他是娘手帕交的兒子,他爹娘出了一些意外,托付給娘了,他還在他娘肚子里的時候,就跟你定下了婚約,以后他就給蘭兒當(dāng)童養(yǎng)夫好不好?”
“娘,童養(yǎng)夫是什么?”
“童養(yǎng)夫就是未來的夫君。”
“娘,蘭兒不要他當(dāng)童養(yǎng)夫,蘭兒喜歡太子哥哥。”
“蘭兒,不可任性?!?/p>
“蘭兒才沒有任性,蘭兒要他當(dāng)我弟弟,蘭兒想要個弟弟 ?!?/p>
畫面轉(zhuǎn)變。
一條門縫。
一雙驚恐的眼睛正通過門縫,看著里面發(fā)生的事情。
一名少年郎手里拿著一塊薄布料,上面繡著蘭花,還有幾條系帶,明顯是女子的肚兜。
只見少年郎低頭嗅了嗅味道 ,隨后著迷的將整張臉都埋進(jìn)了那塊薄布料,大口呼吸。
門縫外的那雙眼睛,似乎受到了沖擊,不停顫動。
之后發(fā)生的事情,更是離經(jīng)叛道。
少年郎解開了褲帶,竟然…
急促粗重的喘息聲不停從房間里傳出,門縫外的眼睛主人落荒而逃。
畫面又是一轉(zhuǎn)。
鳳冠霞帔的女子正在拜別家中親人。
一道落寞的人影站在圍觀的人群外看著女子出嫁,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笑容,唯有他,眼中的悲傷幾乎要把人淹沒。
他緊握的拳頭,鮮血從指縫中滲出,一滴一滴掉在地上,跟她身上的紅色嫁衣一樣的紅。
畫面模糊,再逐漸清楚。
“嘭…嘭…”漫天的煙花在天空綻放。
“阿耀,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姐姐去叫太醫(yī),…恩唔…”
少年郎低頭狠狠吻上了那魂牽夢繞的紅唇,奮力糾纏。
這個吻帶著孤注一擲,管他什么世俗不容,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撲通…撲通…”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竟然比那天上綻放的煙花還要大聲。
燦爛的煙花逐漸褪去,入眼是白色,到處都是白色喪布。
穿著喪服的奴仆們來往匆忙,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哀意。
少年郎跌跌撞撞過來,他發(fā)瘋一樣的扯掉白色喪布,“你們干什么,誰準(zhǔn)你們掛這些不吉利的東西,不準(zhǔn)掛…”
“她沒有死,她才沒有死。”
“你們掛這些不吉利的東西詛咒她,我要把你們都?xì)⒘?,殺了。?/p>
少年郎雙眼赤紅,悲傷大動,一口鮮紅的血從他嘴里吐了出來,染紅了白色喪布。
紅的刺眼。
慕容蘭呼吸急促,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不安的顫動。
她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信件上有句話一直回蕩在她腦海中。
“耀兒又吐血,長此下去,恐…撐不了多久?!?/p>